一双拖鞋的故事
那天,她洗完澡,裹着浴巾端着提前洗好的葡萄,进堂屋的时候,脚底一滑,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右手先撑的地,手指当时就肿了,专心的疼痛几乎要晕了,她趴在地上好一会儿,家里就她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许久许久她才摸到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老头子,我,我摔倒了。
啥,摔倒了,咋摔的,要紧不。让你弟弟过去不?电话里人声嘈杂,是游玩时的喧闹声。她知道老伴正和他儿子儿媳一家五口在西安游玩,这个时候不该打电话打扰他们。可是,浑身的疼痛和害怕,让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打紧,还能起来,就是手指肿了。
没事儿就行。滑倒的吗?
是,托谢底子磨平了,你给我买双防滑的拖鞋吧。
行!好好,我就过来了。
她听见电话里叫爷爷的声音,她知道自己打扰到他们了。唉,真倒霉,为啥偏偏家里没人的时候摔跤呢!
一晚上,她被摔肿的手指疼醒了好几次,一想到那双可恨的磨平了底子的托鞋,心里就害怕,盖怕以后还会摔倒,这个年纪了不经摔了,今天这次只是摔肿了手指,再来一次就指不定什么样了。也不知道老伴下单了没有,唉,粗心的男人,这天都大亮了,也不知道给自己来个电话,问问怎么样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每一次响动她的心里都会一颤,而每一次响动过后,失落伴着伤感就会装满了整棵心。
她忍着疼痛去上工,可干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撑不住了,只能请假回家,顺便到药店买了药,自己一点点涂上。她又盯着手机出神,手机静静地躺着,唉,老头子你咋就不知道来个电话呢,是玩起来忘了吗?我让你买拖鞋,你给我买了吗?
一整天,她几乎没有离开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一觉,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摸过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信息,失望涌上心头,好吧,你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打。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吃饭了吗?
没吃!你们吃了吗?
正吃着,葫芦头泡馍不愧是西安特色小吃,就是不一样。
是吗?那你多吃点。托鞋你买了吗?
唉呦,光顾着玩了,忘了,一会儿回酒店就下单。对了,你的手好了吗?
没大事儿。
没事儿就行!
爸,你再尝尝这个菜,却时不错!
是他儿子的声音,她的心又是咯噔一下。她只说了一句,吃饭吧,撂了吧。
夜深了,屋外静的有点吓人,她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双拖鞋七八块钱,自己打开拼多多就能下单,她让他买,是想正明他对她的在乎,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可他忘了,没买!她想起了前夫过世后,一个人过的日子,也是这样摔倒了自己爬,什么事儿都是自己扛,夜里出神抹泪,白天挤着笑忙里忙外,硬硬地过了十年。
后来,她顺了老父亲的心,如了女儿的意,和他领了证,结了婚,想的是早晚有个说话的,盼的是自己摔倒的时候,他能过来扶一把,可是,他们结婚不到一年,他就被儿子接走了,接送孩子做饭收拾屋子,他们说他们需要他,他们还说她的工作离不开她,要不也让她一同去了,她笑着,眼里却是泪光闪闪,我就不去了,家里也不能没个人。
就这样,三年的分居生活开始了,除了家里有事他回来住几天,再就是逢年过节一大家子都回来,她又要忙里忙外,早上起大早熬上一锅小米粥,还要抄上几个菜,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光忙这边也就得了,女儿还没有出嫁,她总不能让女儿一个年假都见不到自己吧,于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又回到和女儿的家。
几天过去了,她依然没有看到那双心心念念的拖鞋,唉!不问了,一双拖鞋而已,还是自己下单吧。她站在小院里,看着圆圆的月亮,两颗泪珠顺腮而下,老伴老伴,有了老伴却不能相伴,既然不能相伴,为何还要老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