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之爱——一个破茧者的精神叙事

    在君方方正正的客厅里,悬挂着一幅“仁者人”的字画,三个字,是祖父在她三十七岁本命年时赠予的。遒劲有力,似三只眼睛凝视着她,是对君的认可,给予她力量;又如一盏明灯,照亮着她的心窝。求仁得仁,这条路值得。

    “仁”从未曾改变,在君的内心一直都在。但若在这尘世间行走,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君看来,民间俗称,人到中年的本命年是个分水岭,仁在前半程是蒙尘的,是踽踽的,是磬如磐石的;而在后半程,会次第显露、绽放,温润如玉。

      2012年,春季学期,孩子要幼升小了。接送宝贝们上下学的家长群中动荡不安,靠近时都会感觉躁动、紧张。“孩儿马上要上一年级了,连基本的算数都不会,可怎么办?”“是啊,在幼儿园也没认了几个字,他怎么适应小学学习?”“咱们得跟老师们反馈一下,多学学幼小衔接的内容,别再成天搞什么舞台秀了。”唯有,君不参与到这谈话中,无动于衷,像是个局外人一般,不操心孩子的事。一日、二日,大家没发现。但时间久了,有位人群中的利落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君,眉毛紧皱,眼睛眯着,投来一句话:“嗨,你成天关心教育,大家都在着急幼升小的事儿,有的甚至都转学了,你给咱们提个建议吧?”“为啥,看起来,你是事不关己的样儿啊?像个傻子。”哦,原来专家的教育理念,遵循孩子的成长规律教育与现实是有极大反差的。而自己与大家不同,会被认为是傻子。“哦”一声回应,君不愿据理力争。“不争”“仁”在作祟,没必要嘛。       

    2014年,孩子的老奶奶八十七岁,因年岁老了,各种器官衰竭,生命各方面体征减弱,需要人寸步不离,照顾吃喝拉撒。公公是家族里的单传,每日忙于生计。这伺候的活儿自然落到婆婆身上,婆婆起先也按照本分来照料,可时间久了,再加之和姑姑间的恩恩怨怨,难免有些怨言。君也就帮衬一把,甚至奶奶大小便失禁,君也会去料理。邻里邻居偶有耳闻,就有了闲言碎语:“那媳妇儿也是,那又不是你的事儿,现在年轻媳妇儿们,谁会这样做?”“人可不能太好了,人善被人欺,吃苦的日子可在后头。”哦,原来仁行,会招来这般风言风语。你们说就说去吧,外人,咱可管不了。但君看到,婆婆的恩怨是非观,不那么强烈了,对于礼尚往来的辩驳,对于多与少的较真,弱了。

    2016年,君对连续创办了9年头上的教育机构,选择了暂停。从一开始的作业辅导,到读书习作,再到一心推广阅读,想成为一粒播撒阅读的小小种子。君的内心在扩张、延展。自己的行动总要和内心的愿景相匹配。因此,有了这样的决定。“现在补课那么能挣钱,真是想不通。”“规模也不小,影响也不小,停了不是疯了?”紧接着,又是一片喧嚷。君内心是这么想,“入驻机构后,学费自然是要抬高,和市场相吻合,这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在当地是很拮据的。”“发自内心,不愿看到人们把金钱和精力,更多放在孩子身上。”“况且这么用心去推广阅读,倘若只服务于有限的学生,那是与内心违背的事儿。”更重要的是,停办并不意味着停推广。相反,会以其他更好的方式,来铺就心中的愿景。傻?痴?任凭人们怎么说吧。

    如此,依着那片“仁”,君不会争,不会吵,不会辩解。是不会还是不屑?现在静心想来,应该是不屑了。她不把任何流言蜚语放在心上,她不把任何歧视成见放在眼里。换言之,是看不惯任何有色视角的声与行。而殊不知,这有色视角背后,是牵连着多多少少的人们。于是,这位见了,说你怪;那位见了,说你呆,就连挚诚友人,都会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世界以一种无形的方式,狠狠地惩治了君的那份不屑。“你是社会的一员,孤芳自赏,那是你该有的作风吗?”

    此时,他人的目光就是君的监狱,他人的想法就是君的牢笼。当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围追堵截如四面困兽般,让君沦陷后。君乖乖的受罚了,“好吧,我该改变了。”      君想要改变了,但没变的是仁心,没变的是她夜深人静时,读书的习惯和深度思考的身影。日复一日,三年五载,这变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这几年中,她读苏格拉底、柏拉图,读老庄、孔孟,读雨果,托尔斯泰…内心笃定了一点的是,在这世界的星空上,闪耀着无数仁爱之人,她不孤单。渐渐的,渐渐的,这片“仁”遇到了一份“爱”,遇到了让她得以改变的一股推力。

    爱如甘霖,赐予仁以力量和勇气,爱让君,睁眼看见了众生;爱让君在挣扎中,再次以思想和行动彰显仁心,一圈一圈的从四面围墙中爬出来。而每次挣扎,抽筋剥骨,一根根去拔,曾落在君身上的重重成见,如条条肋骨般的“金钱”,“权利”,“爱情”…每冲破一层,君都会身轻眼明,同时也会让处在这一层的大众,来重新认识君。这些关口,哪怕再难,都要去破。因,仁不能蒙尘。

      层层关口中,最难的要数情关。这是小我和大我的考验,这是权衡我与你关系分寸的炼狱拷问。太炽热了,会灼伤众生,会引发嫉妒、贪恋等诸多“求捷径”之乱,太远了又会麻木、呆板。这一关的度过,必定是以时时想着大家来断欲的。能看见的每一位都是见证者,也是君不断调整自己的观察者,闻风而动,抽丝剥茧。每一次的取舍、权衡,有落不尽的泪,抽不完的鞭子。但,都得去走完,“存天理”的路上没有退路。于是,在一次次的挣扎中,一次次的考量中,君慢慢拨云见日。君深深懂得了,爱是隐藏在普通日子里的关切与惦记,学会了,天儿冷了,需提前给孩儿准备件衣服;学会了,和爸爸妈妈通电话时的拉家常;学会了,和人们碰面时的微笑问好。爱,在平常日子中,有了精确的温度计量。

    三年又三年,仁在尘世中磨损,也在磨损中生出光泽——

    最终,“仁”与“爱”成了人间绝美的回响,彼此交织、赋能后,会再次成为独立的个体,和光同尘。此时,两者是“仁爱精诚”的独立个体,是完整的,成熟的两颗闪烁星辰。

    抬头再看客厅的那三个字,“仁者人”是君一生的写照,也是这个家,这个国,永恒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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