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灵力暴增
雷光渐渐消散,散落街巷与屋顶的光点却没有随之熄灭。
城楼上,婉如瘫坐在地。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不断涌出,声音哽咽而发颤。
“姐姐……你为何如此狠心?”
就在此时,散布全城的灵光忽然同时转向。
无数金色光点像受到同一个召唤,从街巷、屋顶与城墙向婉如汇聚。它们钻进她的皮肤,沿着灵契强行涌入身体。
婉如猛地一震,浑身剧烈颤抖。
脸上的悲痛瞬间被疼痛扭曲。她只觉一股炽热而磅礴的力量把身体灌满,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经脉像要被从内部撑裂。
“这是……”
婉如咬紧牙关,竭力稳住身形。
力量仍不断冲入。她低头看见双臂浮出金色纹路,沿经脉一寸寸向肩头延伸。
誓约正在完成最后一步。
婉妗失去的纯阳灵力,经阴阳灵契尽数汇向她的阴体。大部分涌入经脉,最深处一缕本识却在灵契闭合时凝成一枚半掌大的晶莹灵核,悬在她胸前。核内金光缓慢流转,与婉如新得的力量同出一契,却没有任何回应。无论入体还是凝核,这些力量都已离开姐姐,再没有可以收回的部分。
远处灵坛上,原本黯淡的水镜重新亮起。镜面不再映出两道相依的气息,只剩金光与阴影纠缠成一个人的轮廓。阴阳合契完成的同时,姐妹二人的并立也从此结束。
城楼下,残余邪祟也察觉剧变,惊惶地向四处逃散。
已经来不及了。
婉如抬起头,眼泪尚未干,双臂金纹仍在灼痛。
“你们……逃得掉么?”
她猛然挥手。
一道金色雷霆呼啸而出,在长街上轰然炸开。残存黑雾被瞬间扫净,几只逃得稍慢的邪祟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灰飞烟灭。
“这是妗母的力量!”
城楼下有人惊呼,声音充满敬畏:“阈母得到了妗母的灵力!”
人群很快聚拢。
许多城民跪倒在地,面朝城楼,神情肃穆虔诚。方才的恐惧被眼前神迹迅速替代,只剩感激与崇敬。
老人双手合十,不住喃喃:
“妗母庇佑,阈母神威……”
“妗母”与“阈母”的称呼从人群里一声声传开。城民以神号纪念死者,也用神号确认新的守护者。婉妗才刚消散,个人姓名便开始被公共香火改写成一个可以供奉的称谓。
后排有人小声问:“妗母、阈母,是谁定下的神号?”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大家都这样喊,便算定下了。先跟着喊,喊错总比不喊显得有良心。”
有人俯身叩首,身旁的人也跟着跪下。婉妗刚以死亡救下整座城,婉如又在众目睽睽下继承雷法;惊惶未定的人群几乎同时替死者与守护者立起神号。
婉如慢慢站起。
体内灵力仍未平复。婉如一步步走到城楼边缘,每走一步,纯阳力量便与原有阴体撞一次,身后留下的金纹也随之明灭。
力量暴增并未使疼痛消失。纯阳灵力与她原有阴体不断冲撞,每走一步,经脉都像被重新撕开一次。她只是把所有痛楚压在脸后,不肯在姐姐刚死去的地方倒下。
“姐姐,这便是你留给我的力量么……”
婉如低声自语,悲痛而坚定:“既然如此,我便替你完成未竟之事!”
她猛然张开双臂。
灵力如潮水从体内释放,沿城中巷陌奔涌。残存阴气顷刻消散,邪祟哀号着想逃出城墙,金光却化成密密麻麻的灵虫,将它们逐一吞噬,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厉害啊……这便是妗母的纯阳之灵!”
街头巷尾,百姓仰望满城金虫,脸上尽是震撼。更多人直接跪地叩拜,口中不断念着感谢。
婉如收回双臂。力量暂时平复,胸前灵核仍没有回应。她望着空下来的街巷,开口说道:
“以我之灵,代姐姐守此城邦。”
“今后谁若再敢作乱,定叫他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并不高,却借灵力传遍全城。
城民肃然仰望,满眼崇拜。从这一刻起,婉如不再只是昔日温柔善良的少女,也成为城池新的守护者与不可轻犯的威严象征。
这份威严建立得极快:一场献祭、一轮雷光、几句神号,便足以改变所有人看她的方式。可在这座新生的神像内部,仍是一个刚失去姐姐、连眼泪都没有干透的人。
远处街尾,一名卖符老道抚须叹道:
“这座城总算有救了,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
旁边有人追问。
老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幽幽。
“可惜世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这禁香、符咒与灵虫,究竟还能挡住多久……”
老道的话很快被街市重新响起的人声盖住。婉如仍站在城楼上,手里托着那枚没有回应的灵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