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韵味,往往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老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雨落下来,打湿青石板。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只有雨的声响。他撑伞慢慢走着,没有目的,也不是专程去等候谁。但那位丁香般的姑娘,人人都记得。
戴望舒的这行诗,本是心底幻化出来的图景。那是少年人一份幽微的念想。明知相逢渺茫,仍愿意在空濛的巷中,留一份遥遥的期许。雨停之后,这份情思,依旧萦绕在巷陌之间。
少年丰子恺跟着李叔同,前去拜访马一浮。临行之前,李叔同便告诉他,这是当世难得的学人。
丰子恺心里暗自设想,高人的居所,该是庭院雅致,满室书香。可走到巷口,眼前却是矮旧的屋舍,斑驳的墙,不过是市井普通人家。
屋内却是另一番气象。李叔同与马一浮相对而坐,纵谈儒佛,言语间自有丘壑。
丰子恺年纪尚轻,许多见解未必听得透彻,却全然沉浸其中。平日里烟瘾颇重的他,竟一时把抽烟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后来他写下散文《陋巷》,虽居所简陋,一样可以胸怀山河。雨雾散尽,方才看清,风骨本就藏于朴素烟火之中。
俞平伯在《清河坊》里写:山水是美妙的俦侣,而街市是最亲切的。
白居易说,杭州一半勾留,是为西湖。俞平伯却以为,余下的那一份牵系,该属于这条长街。
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车马穿行,市声浮动。他常在暮色里漫步,偶尔买一点吃食,消磨黄昏。走到家门口,不必急着推门而入,不妨在巷边稍作盘桓。
老巷默然不语,存下一代文人的心迹和巷陌之间流动的人间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