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断粮、烤了招降使者都没能拿下他,朝廷一道弹章把他送进了牢房

建初元年三月,玉门关迎来一支不像军队的队伍,衣鞋磨穿,形容枯槁。守关的中郎将亲自给他们洗沐更衣,还上疏说,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带队的校尉叫耿恭,守城时手里还有几百人,走到关下只剩十三个。可就是这么一个功臣,两年后被自己人关进了牢房。守得住数万匈奴的孤城,怎么就守不住朝廷里的一句话?

日子得往回翻两年。永平十七年冬,东汉重新经营西域,耿恭做了戊己校尉,带着几百人屯在金蒲城。第二年三月,北匈奴两万骑兵扑过来。耿恭兵少,就造势。他让人把毒药涂在箭头上,强弩一发,中箭的匈奴伤口全烂了,敌军大惊。又赶上一场暴风雨,他趁雨出城反击,杀伤甚众,匈奴丢下一句汉兵神,真可畏也,撤了。

然而金蒲城太浅,守不牢,于是耿恭选择一处山城,疏勒城,城旁有涧水,可以据守,五月移兵进去。七月匈奴追来,第一件事就是断涧水。他在城里穿井,打到十五丈深还不见水,士兵渴急了,榨马粪里的汁水喝。他整好衣冠,对着井再拜祷祝,过了一会儿,水泉奔涌而出。眼见断水失败,单于派人来招降,许他封白屋王、妻以女子。耿恭把使者骗上城头,亲手杀了,就在城上烤了。单于大怒,增兵围城。偏偏这一年八月,汉明帝驾崩,朝廷忙丧事,援兵迟迟不来,城里的日子彻底成了死守。城内粮吃光了,他们就把铠甲、弩机煮了,嚼上面的皮筋。

这边城里的人还在硬扛,洛阳朝堂上却在争吵是救不救。汉章帝刚即位,把这事交给公卿议论,有大臣主张不救,司徒鲍昱一句话堵回去:今天看着几百人陷在危难里不管,对外是纵着匈奴施暴,对内是寒了死难将士的心,往后匈奴再来犯边,陛下拿什么让将士去死。皇帝准了,命敦煌、酒泉各出精骑两千,多张旗帜,昼夜兼程,四十天内把人接回来。

建初元年正月,援军会攻柳中,打下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坏消息紧跟着来:柳中的戊己校尉关宠已经死了,诸将当场就想撤。军中一个军吏叫范羌,本是被耿恭派到敦煌去领冬衣的,他坚持要去接人,诸将谁都不敢往前,只拨给他两千人。他带兵翻天山北去,遇上大雪,积雪丈余,勉强走到城下。夜里,疏勒城听见兵马声,以为是匈奴来袭,全城大惊。范羌在城下远远地喊: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满城称万岁。门开了,两边相持涕泣。

这满城万岁,喊的是活着回家的指望。第二天撤,且战且走,出疏勒城时还有二十六人,一路死没,走到玉门关只剩十三个。回国后论功:耿恭拜骑都尉,司马石修做洛阳市丞,张封做雍营司马,范羌做共县县丞,其余九人补进羽林,体面给得足足的。

两年后,金城、陇西的羌人反了,耿恭上疏献方略,朝廷派他带三千人做车骑将军马防的副手去平羌。他在军中上书,说凉州的事该交给老将窦固镇抚,这话犯了马防的忌。马防回朝以后,手下的监营谒者李谭照着意思上了一道弹章,告耿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耿恭下狱、免官,遣归本郡,卒于家。

同一个朝廷,两副面孔。鲍昱的一封奏疏救回几百条命,李谭的一纸弹章断送守城人的后半生,中间只隔两年。数万人围了快一年没打下的城,朝里一句话就能把守城的人关进去。孤忠的剧本两千年没换过:刀枪杀不死的,弹章能杀。

参考史料:

《后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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