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流苏

        北方的秋天是个魔幻的季节,昨天还满眼翠绿,转眼己是遍地金黄,而魔术师就是长着隐形翅膀的秋风。楼下那棵老杨树,前几天还像一位绿衣绅士,温文尔雅的问候着路人,今晨上班再见它时,已在与秋风这位"影子武士"作最后的决斗。不过已明显体力不支,每一个动作都让它"挥叶如雨",仿佛一位被风刮跑了钞票的老汉,狼狈得左扑右挡。可它动作越大,"钞票"散落得越多,到了中午已丢盔卸甲、身无分文了。秋风似乎还不罢休,又来一阵风打扫战场,脚下仅存的几片落叶也快速穿过马路,找它的大部队去了……

        这就是秋天,一个让人亦喜亦忧的季节。喜的是果实累累,忧的是落木潇潇……秋天来了,生命的日历又翻过一个青葱的春夏,岁月的长河又添了几片苍桑的落叶……

        我的办公室在十一楼,那是一个俯瞰美景的极佳角度,每当在办公桌前感到疲惫的时候,窗外黑龙江两岸的风光总能及时提神醒脑。那一份大江东去的壮阔与雄浑,仿佛把过去带到了现在,又把现在推向未来。随江水滚滚向前的是,生命里涓涓不息的浪花。秋天的大黑河岛上,树木像穿梭在T台上的高大模特,正在展示的是一组金黄色的披风,随着模特们优美步伐飘落的,是春夏的活力与激情。那遍地飞舞、惊魂未定的落叶,亦如或悲或喜的人生片断,逝去的终将逝去……

        秋天是一本珍藏岁月的相册,人生的底片经过春光的着色、艳阳的曝光、秋风的冲洗,一帧帧生活的图景定格在丰硕的枝头。日月如梭、岁月如风,虽然带走了青春的翠绿,也剪去了生命里多余的残枝败叶,我们应该感谢秋天一一一个破旧立新、敢做敢当的季节!

        当我们还在感叹人生苦短的时候,江面上浮起的片片冰花已经在提醒:当你还在悲悯落红的时候,雪花已经悄然而至。人生没有驿站,只有快马加鞭!像滔滔不息的江水,只有滚滚向前……想到这,我赶紧关上了窗户,怕这仅存的一点秋的温暧也被川息的江水带走……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没敢再看那棵老杨树,想想早晨它在老朋友面前出丑而无地自容的样子,我便不忍直视。晚饭后,窗外已是星光熠熠,呼啸的风声不时打断电视剧里的对白。这风啊……只有秋天的风才有这异乎寻常的浑厚与执着,有一种铁帚清浊、摧枯拉朽的绝决与霸气!

      看样子明天可能会更冷,我便想找一条围巾御寒。打开衣柜里的抽屉,在长的、短的、厚的、薄的围巾中抽出一条色彩斑澜、颇有油画风格的珍丝长条围巾。看着它,让我想起了初秋、黑河卧牛湖一带的五花山色,你不能不叹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功,那是任何色彩都无法描擵的云裳霞帔!而这条小小的围巾恰似五花山的一幅剪影,能为深秋萧瑟的氛围增添一抹亮色,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只是这条围巾买来有些年头了,特别是两边的流苏早已严重不合时宜。我便对从老家来我这暂住的母亲说,这条帶流苏的围巾不时兴了,给你戴吧!母亲接过围巾说,这么漂亮的东西老太太戴白瞎了,还是你留着吧。我说过时的东西了,你若不戴就随便送人吧。母亲默默接过围巾,没再推辞。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那条围巾柔顺的挂在客厅的衣架上,并且正好搭在我的藏蓝色风衣上,显得格外生动又协调。再仔细一看,两边的流苏不见了,俨然变成了一条简约时髦的尚品。母亲拿着一团拆下来的丝线问我:这回怎么样,我看挺好的,把多余的东西去掉就是新的……

        我承认这条拆掉了流苏的围巾确实好看多了、也时尚多了。但母亲的那句"把多余的东西去掉就是新的"令我陷入沉思!是啊!在我们身上、身边有太多多余的东西,既陈旧落后、又成为沉重的包袱,阻碍我们的认知和行动,正如干枯的落叶和过时的流苏!

      秋风飒飒的早晨果然凉意十足。对面的大杨树已然放下了落叶纷纷离它而去的悲凉,变得冷峻而沉静,是一种历尽苍桑的坦然和自新。我们又恢复了往日互相问安的平和自然,因为我们都因"去掉了多余的东西"而感到轻松和自在。晨光里,五彩的围巾像一缕彩虹迎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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