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一个你

窗棂外,呼呼的刮着风。在这个地方,冬天总是这么的冷,冷到彻骨。晚上,自己都不敢出门。这样的黑的夜里,风不停的刮着,在屋子里,在被窝里,风声依旧那么清晰,好像狼叫一般,令人从心里感到恐惧。

来到这个穷沟沟里,已经五年了。明天就是回到城里的日子了,终于回去了,自从来到这,便没日没夜的干活,书橱里,是来时好不容易藏下的几本书,也好久没有去读一读了。那可是我的最爱的书,来到了这里,仿佛文学的世界离我太远了。回去吧,可以参加高考了,心中的梦离我又近了了一步。

可是,明明那么开心的事,我的心里却压抑的厉害,终究放不下啊。那双陪伴我五年的大眼睛,那个永远明媚的脸庞,我走后,她呢?

五年前,天空雾蒙蒙的,下着小雨,就像我们这些年轻小伙子的心,苦闷。从大城市被拉到这样一个破山沟里,怎么能舒服起来呢。村里来了几个管事的人,走到我们这,我们互相看着,“唉,”对面的一个老大爷,佝偻着腰,打量后,叹了口气说:“都是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来这能干点啥啊。”我们都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小青年,怎么能听这样的话,便立刻出口反驳,“不就干活吗,你们能我们也能。”大爷大爷摇头,“先别说这些话,干两天再说吧。”就这样,我们被这几个人带回了村。

走在这坑洼不平的小路上,我们几个有的是战战兢兢,周围都是割人的草,剌的腿上都出现了血痕子,这是在晚上睡觉时候,大家发现的。

到了村里,看到了这个村,我们的心都凉了,这个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茅草屋,原来那个老大爷就是村长。带我回了家,其他人被其他的村民带回了家。家里也是大爷办公的地方,村里有个什么事,都直接来家里找。大爷把我们安排在西边的屋里,让我放下东西,先吃饭,在跟他出去下地干活。

到了屋里,看到屋里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马上关上门,走到炕边,小心翼翼的拿出包里的几本用报纸包着的几本书,几本外国小说,还有几本现当代。唉,其他的已经被没收了,只藏了这几本。小心的翻着书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深深的叹了口气。将他们藏在枕头底下,盖上被子,外人看不到了,才走了出去,看到大爷,在厨房里忙活,旁边还跟着一个女孩,大约十七八的模样。也在忙活。

大爷转过身,看到我,说了句“收拾完了,吃饭吧。”眼看了看碗里,“在这只能吃这些,没有可挑的”。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碗里,只有用野菜和玉米面做的菜饼,没有说什么,走上前去,从他手里端过碗,拿到大爷的屋里。

到了屋里,“坐下吧,吃饭,一会儿下地。”大爷带着那个女孩进来了。坐到凳子上,大家都不说话,这来到乡下的第一顿饭就这样安静的有些无聊的情况下吃完了。我起身想去拿碗,虽然生在城里,但在家里也不是什么活也不干的,准备去刷碗。可是,女孩将碗一把夺了过去,眨着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说“怎么能让你干这个,我来吧。”看着那双眼,我仿佛看到了《简爱》中的简爱。是那么吸引人。就是这样,这双眼住进了我的心。再也没有丢失。

在被窝里的我,捻转反侧。明天就走了,她还会记得我吗?我不求她能长久的喜欢我,只求自己可以在她心底始终有一丝印记。

还记得那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年,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干活,吃饭,再干活,反反复复,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这样的不断重复,和女孩已经很熟悉了,女孩名叫郑梅,很好的名字,很符合她的气质,如梅花一般坚强,小小的身躯却和我们这些小伙子们一块下地,一块劳作,甚至在一些活计上,我们并不如她。她是那样的明媚。同样的,我也发现,她和我一样,也有文学的梦。我曾经偶然碰到过,她在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煤油灯下,是那么认真。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美丽,我至今无法忘记那一幕。我知道,我心动了。

可我却无法说出口,我在不断考虑,到底要不要向她说出我的心意,不知不觉几个月过去了,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一天回到屋子里,桌子上杯底压了张纸条。我还在自嘲地想在这有谁还记得给我写信。当我没在意的拿起那张纸,娟秀的小字写得真不错,直接看了落款,“郑梅”。半天才反应过来。第一次看到她写的字,忍着心中的那份激动读完了信。

“杨毅,我写这封信其实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虽然我生在农村,你是城市人,但我曾经看过的书中告诉我,喜欢就要说出来,不要怪我鲁莽。郑梅”

看了信,我欣喜若狂,立刻跑到了她的屋里,去告诉她,我也喜欢她。一路上磕磕绊绊,到了屋里,我进门,她的手,说:“我也是。”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是她的勇气,让我们走到了一起。郑梅就是这样一个阳光,自信的女人。

想到这里,即使心中苦闷如我,也忍不住笑了笑。梅儿,你这样好,我该怎么放手。又忍不住泛起酸涩。

就在昨天,郑大爷说上面下了通知,我们这一批知青可以返城了,可以回去考大学了。大爷问了我一句“开心吗,终于离开我们这穷地方了?”大爷眼底的愁思,太明显了,是啊,五年,大爷把我当成儿子一样的人,怎么能想分离。我没有说话,偷偷的看了眼梅儿,她也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大爷看我们这样,摇了摇头,默默离开了。在我们在一起时,我们告诉了大爷,当时大爷还笑着说了好几声的好。如今……

我走到梅儿身边,拉着她的手说“我们一块走吧,一块回城。”而这时梅儿却说:“你们能回城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再另外带人呢?你回去吧,不用挂念我。”说完,她也走了。

我在原地坐了好久好久,久到另外的知青都过来找我商量了,我才意识到天黑了。

不知不觉,躺在炕上的我,已经睁着眼一整夜了。看着天一点点变亮,我的心也空了。坐在村里送我们去镇上的牛车上,我不断张望,她到底是没有来。

今天,我已经归来快一年了,已经考上了大学,成为中文专业的一名第一新生。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在这一年里,我给梅儿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可是都没有回声。梅儿,你还记得我吗。心已经疼的太久了,这一天天,我将自己沉浸在书本中,才可以暂时解脱。

看着这校门,我又想起了梅儿,这里一片的梅花,到了冬天,一定很美吧,是不是像心中那人一样,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和那明媚的脸庞。

“杨毅”,我听到有人叫我,转过身,我骤然呆住,是梅儿,我日思夜想的梅儿。她一步步走过来,我感到好慢好慢。我顾不得,跑了上去,狠狠地抱住她。不停的唤着“梅儿,梅儿,梅儿……”她笑着拿着与我一样的课本说:“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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