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鸟羽

陆惊渊这几日，也睡得不安稳。 那天夜里，他从集市回来，独自坐在屋里，灯也不点，就着窗外的月光，坐了很久。后来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落了薄灰的旧木箱子。箱子是他少年时用过的，锁早就坏了。他掀开箱盖，里头是几件旧衣、一摞翻烂的剑谱，还有一个用红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袱。 他把那个红布包袱取出来，在膝头摊开。 红布里，躺着一根羽毛。那是一根很好看的羽毛，长长的，羽根是浅黄的，羽尖泛着一层幽幽的翠绿，在月光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它被小心地夹在两页旧纸中间，压了十几年，依旧蓬蓬松松，一点没塌。陆惊渊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抚过那根羽毛。 这是他七岁那年，从那只鸟窝里掏出来的。 那天他爬了半树，掏着了鸟窝，里头几只光秃秃的雏鸟，还有一根大鸟刚褪下来的羽毛。他把雏鸟都放回窝里，只留下这根羽毛——他记得那个小丫头最爱漂亮，爱把花呀草呀往头上插，他当时想，等明日她来溪边，就把这根羽毛送给她，别在她的小发髻上，一定好看。可第二天，她家院门就落了锁。 这根羽毛，他揣在怀里，揣了三天，揣得羽根都被手心的汗浸软了，到底没送出去。 十几年了。他走南闯北，剑换了好几把，衣裳添了一身又一身，只有这根羽毛，他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收在箱底，从没离过身。他摩挲着那层翠绿的羽尖，想起那日苏晚禾说“抓不住那点画面”的样子，又想起她食盒角上那道弯弯的月牙。月牙。鸟羽。捂眼睛的小手。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师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你护的，是她这个人，还是你那个影子？” 他望着掌心那根羽毛，久久没有动。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着他的手，也照着那根安安静静躺了十几年的羽毛。他想起师父年轻时也藏过这样一个人，等到后来，分不清是在等人，还是在等那个等人的自己。他把羽毛重新包好，收回箱底，却没有合上箱子。 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他望着溪对岸那个黑沉沉的院子，心里乱糟糟的，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