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沈芷沈玉瑶
简介：花轿进门的前一刻，长姐突然反悔了。
她将头上的钗环扯下，连带着团扇一股脑砸向我。
众目睽睽之下，长姐厉声指责，「沈芷，收起那些妖娆做派！」
「你不必费尽心思勾引太子殿下了，这门婚事我让给你！」
三言两语。
我成了毫无廉耻勾引姐夫之人。
眼看着各家夫人小姐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
我不可置信地向后踉跄几步，泪珠成串滴落。
哽咽道：「阿姐可是对其他男子生了情思？」
「既如此，阖该满府入宫请罪，求得圣上宽恕。」
「怎可玩起姐妹换嫁的戏码，犯下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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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人说私情。
一人讲皇命。
率先清醒过来的是深谙内宅阴私的各家夫人。
太子与永宁侯府嫡长女沈玉瑶乃天子赐婚。
太子妃位又不是因个人喜爱推来让去的首饰摆件。
怎可说让就让？
定是沈玉瑶犯下了成亲后就会被发现的塌天大祸，才会迫不及待地将罪名推出去。
既污了他人又躲了祸事。
堪称一举两得。
都是闺阁姑娘长大的，谁没几个昏头昏脑不分里外的姐妹？
有个心直口快的夫人小声问母亲，「你宠女儿宠得九族都不顾了？婚约在身还敢有情郎，没闹出婚前失贞那等丑事吧？」
尽管声音压得极低，「婚前失贞」四个字仍飘荡到众人耳中。
母亲咬紧牙关。
斥责的话刚要说出口，对上长姐那双泛红的眼眸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她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我。
扬声道：「让各位见笑了，我这小女儿是个小性儿的，儿时眼红她姐姐的衣裳首饰，大了竟生出勾引姐夫的心思。」
母亲替长姐梳拢弄乱的发髻。
声音温柔慈和。
「玉瑶菩萨心肠，再疼爱妹妹也不该纵得她无法无天。」
「你安心出嫁，你妹妹娘亲自会严加管教。」
提及我，母亲的话无端透出几分狠戾。
或许是十几年疼爱给长姐的底气。
她没顺阶而下。
反而扯着我的衣袖，将我按到梳妆镜前。
随手提起凤冠在我头上比划。
似笑非笑道：「娘亲怕是掰不直妹妹的性子。」
「与其闹出姐夫面前搔首弄姿自荐枕席的腌臢事，不如顺了妹妹的意，让她攀了高枝，免得我永宁侯府日后沦为满城笑柄。」
2
「够了！」
我抖着嗓子打断长姐的话。
攥紧帕子，起身与她对视。
「阿姐口称我勾引太子，总要说出我是何时何地勾引的。」
「京城谁人不知我为侯府祈福，一直未曾归家。太平观乃皇家道观，是大长公主修行的清净之地，阿姐究竟是污蔑我，还是藐视皇家？」
长姐倏得瞪大双眸。
唇瓣张张合合。
思索半晌，愣是找不着半点可以作为证据的回击。
她扫过一众看好戏的夫人小姐。
最后无助地望向母亲，饱含委屈。
母亲一把将长姐揽入怀中。
轻抚她的后背，尽显慈母心肠。
她抬眸，眼风如刀般剜向我。
直接下了命令，「二小姐发了癔症，还不快将人带下去，免得惊扰贵客！」
「不行！娘亲，让沈芷嫁！」
依偎在母亲肩头的长姐再次跳出来阻拦。
这时，前厅的小丫鬟匆匆跑进来。
她对屋内的乱象一无所知，脸上挂着两团喜气。
脆生生禀告，「夫人，太子殿下已做好催妆诗，大小姐若是装扮妥当......」
她读懂了屋内诡异的氛围，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默默收敛表情，侍立在旁。
我惨然一笑，「阿姐既放心不下，我便用我这条命成全了阿姐。」
「万望阿姐少造口孽，沈氏一族同气连枝，共荣共损。我一人受辱事小，可沈氏女不该凭白被泼脏水！」
说完，找好角度姿态决绝地撞了柱子，凄惨倒地。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朦胧中，我看见长姐慌忙后退的身影。
眼角略过迈过门槛绣着龙纹的长靴。
我拼命压抑住想要上挑的唇角。
重来一世，蠢人依旧学不会聪明。
3
再睁眼，贴身侍女春桃正替我擦脸。
见我醒了，她低语，「太子殿下见您撞柱，从各位夫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大小姐又闹着等您醒来继续成亲，殿下一怒之下甩袖离开了。」
春桃小心翼翼扶我起身，生怕蹭到我的伤口。
她接着禀报，「老爷和大少爷过来看了您一次，吩咐我您若醒了立刻去请罪......」
说到最后，春桃别过身擦擦眼角。
嗓音带着哭腔，「小姐，明明是大小姐捅出的篓子，偏每次都要推您去顶罪！这次是花轿临门悔婚，悔的还是皇家的婚，要如何收场？」
我拉着春桃的手走向正院。
步子很稳。
语气沉静，「春桃，别怕，好日子快到了。」
为筹办婚事，侯府早早买了最上等的红绸。
只等大婚当日，挂满府内，彰显天家圣恩。
本该宾客盈门的盛况。
如今却只余三两小厮，有一下没一下地挥舞着手中的扫帚。
行至正厅。
离得老远便能听见长姐的哭诉。
她讲得含混，「一品护国夫人」「书房满是画像」「未进宫却盛宠」等字眼稀稀零零飘入耳间。
长姐身侧，站着她的青梅竹马。
也是她原本的婚约对象，靖远侯府世子季青临。
季青临眉头微蹙，安抚长姐，「大不了我娶沈芷，侯府世子夫人的头衔总该让她心满意足，你安心当你的太子妃，明日我遣媒人提亲。」
「不可！」
长姐隔着帕子捂住季青临的口，急忙否定了他的提议。
问其缘由，却又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答。
我掩唇轻笑。
长姐自是不敢让我嫁季青临的。
因为上一世，我的夫君，正是季青临。
4
季青临此人，出身将门，善骑射。
却以文入仕，写得一手锦绣文章。
如此允文允武的郎君，自是惹得不少闺阁女子暗自倾慕。
可他的一颗真心，完完全全落在了长姐身上。
上一世。
季青临为了解长姐的后顾之忧，主动请旨赐婚娶了我。
世人都道永宁侯府双姝得月老看中，姻缘美满。
夫婿都是一等一尊贵的郎君。
只有我自己知道。
龙凤花烛旁，季青临看我的目光有多深邃。
深邃到恨不得穿过我，飘入深宫之内。
他笑得浮于表面。
「沈芷妹妹，我既娶了你，便会拿你当我的正妻看待。」
「这门婚事，算全了你长姐对你的愧疚之心。」
「望你日后不要再记恨她。」
这话一出。
儿时积攒的好感瞬间清空。
四目相对。
烛火照映下，季青临谦和皮囊下潜藏的傲慢清晰可见。
他屈尊降贵般与我欢好。
事后还要监督我喝下避子汤。
季青临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满身浮华气，当不得侯府未来继承人的母亲。」
「日后你多与母亲学学规矩，学成后我会给你生子的机会。」
5
时日一长，长姐不知从哪听说我与季青临琴瑟和鸣。
以想念胞妹的名义，宣我入宫觐见。
她闲适地倚在贵妃榻上。
耳珰轻晃，华贵逼人。
我跪地仰视长姐。
目光略过太子妃宫殿中的奢豪陈设。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将将破土而出。
长姐毫无所觉。
她屏退宫人，自认为贴心地和我念叨。
「靖远侯夫人待人宽厚，青临哥哥秉性温和，若不是我入宫，你哪有机会攀上这段富贵姻缘？」
「犹记得他给我推秋千，我作小诗赠予他，青葱年少的时光终究回不去了。」
长姐感慨着，脸颊泛着甜蜜的粉红。
全然忘了叫我起身。
侍女匆忙来报，说到太子殿下议事结束才猛然惊醒。
急忙打发我出宫。
6
我的生活开始陷入某种恶性循环。
白日，我入宫跪听长姐追忆。
夜晚，季青临在我身上发泄没能娶到心上人的愤懑。
婆母面前还要晨昏定省。
她对孙辈的遥遥无期感到不满。
但她既舍不得说教宝贝儿子，又不敢对高高在上的长姐生出埋怨。
一腔怒意尽数倾泻在我身上。
站规矩，捡佛豆，抄经书成了家常便饭。
偶尔我逃回娘家喘息片刻，却频频招来母亲的白眼。
「嫁出去的姑娘总回娘家像什么样子，我们两府不能因你的任性生嫌隙。」
「不怪我疼你长姐，好日子即便给你过，也会平地起波折，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母亲按压着额头，不耐烦地摆摆手。
炎炎烈日下。
我站在娘家大门外，周身泛起凉意。
垂眸摊开手掌，血色尽无。
恍然意识到。
无论婆家还是娘家。
摆在我面前的两条路，皆是死路。
回了院落。
季青临早已在树下等候多时。
玉白指尖轻推药碗，催促道：「昨晚的，今天补上吧，温度正适口。」
我倏得握紧拳头。
定定看了季青临半晌。
笑意盈盈应下，「是，都听夫君的。」
别人不给我活路。
那我只能走别人的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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