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北岛(原名赵振开),中国当代诗人。主要作品有《北岛诗歌集》《太阳城札记》《失败之书》《波动》《青灯》《午夜之门》等。


在汉语的荒原上,北岛是举着火把的掘冰人。他的诗句像手术刀切开时代的脓疮,也像青铜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位以怀疑为信仰的诗人,用词与句的冷兵器划破集体主义的糖衣,却也在寒光中为个体的尊严凿出一座避难所。


北岛的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精神切片,凝固着理想主义者的体温与伤痕。他擅长用悖论锻造思想的棱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折射出犬儒主义的暗影,而"我不相信"的宣言成为对抗权威的投枪。《波兰来客》里"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将存在主义的荒诞具象化为玻璃的脆响,让每个经历过理想坍塌的读者心弦震颤。


但青铜的硬度有时也成为局限。就像尼采警告的,"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恶龙",北岛的某些作品在解构崇高时,往往堕入虚无的泥沼。好在诗人始终保持着"在黑暗里寻找光"的自觉,因为他坚信:“从星星的弹孔里/将流出血红的黎明"。


这位"持灯的流亡者"最动人的悖论在于:用冰的语法书写火的意志。当他说"人间本不该令我欣喜的,但是你来了",冷硬面具下的柔情泄露了诗人的秘密——所有的怀疑主义都是未被满足的理想主义。就像荣格所言"光明需要黑暗来彰显其存在",北岛那些锋利如冰凌的诗句,最终指向的是对温暖人性的永恒渴求。这种冰火交融的美学,恰似他笔下的"玻璃晴朗/橘子辉煌",脆弱的透明与燃烧的暖色在碰撞中达成奇异的和谐。


在解构成为时尚的今天重读北岛,那些"被镀金的天空中飘满的倒影",依然在叩问每个时代的病症。或许正如诗人在《青灯》中参透的:真正的反抗不在广场而在内心,当众口一词时,保持怀疑是最后的良心;当万马齐喑时,说出"我不相信"就是最初的勇气。


语录: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被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被判决了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一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晴。

——《回答》


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

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波兰来客》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一切》


玻璃晴朗

橘子辉煌。

——《过节》


你没有如期归来

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白日梦》


窗外,草地发蓝

从卖气球的人那里

每个孩子牵走一个心愿

——《代课》


河流尽头

船夫等待着茫茫暮色

必有人重写爱情

——《我们》


我畏惧黑暗

却用身体挡住了

那唯一的灯

——《无题》


必须承认

在死亡白色的寒光中

我, 战栗了

谁愿意做陨石

或受难者冰冷的塑像

看着不熄的青春之火

在别人的手中传递

即使鸽子落在肩上

也感不到体温和呼吸

它们梳理一番羽毛

又匆匆飞去


我是人

我需要爱

我渴望在情人的眼睛里

度过每个宁静的黄昏

在摇篮的晃动中

等待着儿子第一声呼唤

在草地和落叶上

在每一道真挚的目光上

我写下生活的诗

这普普通通的愿望

如今成了做人的全部代价

——《结局或开始》


也许最后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留下遗嘱

只留下笔,给我的母亲

我并不是英雄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

我只想做一个人。


宁静的地平线

分开了生者和死者的行列

我只能选择天空

决不跪在地上

以显出刽子手们的高大

好阻挡自由的风


从星星的弹孔里

将流出血红的黎明

——《宣告――献给遇罗克》



他的反抗是个人的,他相信任何形式的集体反抗最终必与权力结盟,任何以自由为名的造反都将走向奴役之路。

——《青灯》


人生就是个接送。

——《城门开》


其实,旅行是种生活方式。一个旅行者,他的生活总是处于出发与抵达之间。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持未知态度。

——《失败之书》


其实娱乐是跟空虚绑在一起的,像工作一样也是时间的填充物,不可能带来真正的清闲。

——《午夜之门》


人间本不该令我欣喜的,但是你来了。

——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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