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下埋着谁的刀锋
乌篷船头挂着半卷残弓
一川霉雨,洗不净碑文上的血痂
三杯黄酒,敬不完渡口边的孤冢
我撑伞走过长街
听见瓦当在问:
那年的烽火,为什么烧不进
这温柔的石库门
江南的雨,从来不是泪
是千年来没流完的锈
染绿了青铜剑,泡软了将军咒
只剩一条运河,驼着南北的愁
评弹唱到“金戈铁马”
琵琶弦上突然长出了蒹葭
茶馆里的老人说——
“这里的水太软,
养不活烈马,只养得活神话”
可我分明看见
寒山寺的钟声里
藏着半部南宋的哑巴
江南的雨,从来不是诗
是战场上没倒下的旗
湿透了岳家军,泡烂了招安旨
只在梅子黄时,替亡魂写家书
没有一座牌坊是为懦夫而立
没有一条水巷不认得血迹
我把手指插进淤泥
摸到的不是藕
是一截折断的骨脊
天晴了
霉斑爬上匾额,写着“天下太平”
只有燕子知道
那底下压着多少
从未说出口的 不 服 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