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已过，人渐平和，尤其经历了浮沉起落。骨子里的书生意气尚存，只是不那么愤世嫉俗了。依然感念果实未熟的青涩，生机，鲜活。
夜晦，旦雨未歇。初至微明，辗转而自醒。凛凛然，复难以成眠。又不甘假寐以飨众人之酣，不若徐掌星灯，以慰潮绪之乱扉，故欣然以记之。
予尚怜三两年之赘事，如落秋纷仍，伤怀蚀神。触目皆尽殆之遗志，百孔千疮，恐不堪敛掇矣。汗颜旧之踌躇，且叹时下之平泊。韶华光阴，弹指成逝，悲夫，安能慵然入辇哉？
旭日薄升，露霭悻悻以殁。孰料阴翳如暮，尤胜于昨。当是时，吾谓之黎清竟归于逆臆，岂无憾乎？然冬之蕴韵，似匿于此间。吾虽夙拭其尘，素拨其冥，奈何力犹未逮，又何如哉？
兴兴以出，郁郁而返，惟余若谷虚怀。森严老木，纵横为林，平生绯恻之隐。泾渭脉脉，宫闱深深，青砖绛瓦共汉关秦月，悠悠然孤兀千载。故茕茕焉亦不失苍莽。是故不啻俗庶野趣，但求怡赏相悦；负避世之嫌，又兼逍遥之惬，不亦乐乎？
萋萋焉如丛生，楚楚艾艾，浮于世，更悯于斯。终须烟云尽散，还看残垣，半壁江山。痛铭其心，方囚于死地而后生。余藉殚精之力，遂不能回天。空吁芸芸互聚，冀其众量，假无以番然济世，亦必缮之一二。足矣。
莫嗤余之不自量，实为吾心之戚戚，不由以溺至。遥想与同之士，参其亟迫，或口诛，或笔伐，直指腐弊，俄而翻江蹈海，拍岸淘沙，铿锵锵彰显清风亮节。何不快意哉？
俯首低味，境意弥笃。况以累牍之篇亦不能穷之。人道是：蓉不畏秽，瑕不掩瑜。故断章以贻未挞之意，碌碌间窃闲以蹴之。
无义喧争，聊祭难酬之志尔。
季秋月拾于陋舍
廿三日卯时
后 记
串缀此文，皆缘胸中荡回之冲，沛然惟吐之以为快。稍察之，不禁哑然。自失于酸涩之窘。向为陈书，延至今之拙著，罔之辟古亦不易施为。怪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