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在沙滩上

停下车,急急忙忙的往办公楼赶,这基本是工作日早晨我的常态。提前到达职场?不可能的,干了二十六年了,从来就没有热爱过职场。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L先生拉着行李箱在前面郁郁前行。大箱子上面套着小箱子,身上还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这是今天被下放到其他地市的装备。本来应该是踽踽独行,我不知道踽踽该咋念,以为是YUYU,刚豆包了一下,是JUJU。怎么写怎么念都不重要了,对于L先生而言,反正心态是郁郁的,形态是踽踽的。

兔死狐悲。上周看到文件那一刻脑海中闪过的词,再次出现。虽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处,但是十几年前开始共事,一起合力打造的我们认为的美好世界,肉眼可见又无能为力的看着它一点点的干枯...像那些写了大大“拆”字的老房子上的破墙皮,皴裂、脱落,一块接着一块。

只余我,这破落房子的最后一块老墙皮。我不晓得自己是不是也会很快被剥落,还是粉饰一下给个历史古迹的虚名,以彰显人文关怀。反正旧世界已经打碎,新秩序正在建立,老墙皮怎么处理都不重要了。那是老墙皮自己的感受,主观的、矫情的感受,这些产生不了效益的无价值,就该被碾碎在滚滚向前的车轮下。

在传达室的窗台上拿了外卖的早餐,不被重视不重要,但咖啡很重要,心情更重要,一份优质早餐和一节完成的还不错的舞蹈课一样,是支撑我工作日的骨骼,岗位和收入是血肉,只要这些在,其余都是填充,少点甚至没有,也无大碍了。

L看到了我,半自嘲半搭话:赶上季节交替,厚薄衣服都得带点,这一收拾就这一堆,希望还有空能回来再拿一些。我应该是这栋楼里他唯一愿意说点真心话,或者唯一愿意听他说点话的人了。我还试图向高管们美言,但得到的结论就是这样。人在职场,义气、怜悯、良心都是最没用甚至有毒的东西,智者当知止,无论是他人去留,还是自身利益,我终究是选择了闭嘴。

我问:去了住哪?他说:好像是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我知道他去了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攀高踩低、墙倒众人推是人性使然,更何况他这堵墙本身也很脆弱。只能默默的祝他好运,因为工作能力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剩下的岁月,他只能凭运气了。

我拎着咖啡上楼,回头又看了一眼。48岁本命年的他在把行李箱搬进传达室,郁郁、踽踽,仿佛一条被晾在沙滩上的鱼,蹦一下,又蹦了一下,海水却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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