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人的酱

陈晓卿在《至味在人间》里讲皖北的人做酱,居然里面还拌面,晴天还常晒,还下各种香料,成品也还是完形的豆子。

真是一方水土一方民俗。我还以为天下的酱制法都差不多呢。大概我知道的只是东北人的制法吧。

东北大酱煮好豆子后要捣烂成泥的。把豆泥摔成一个个的长方体或者长圆柱体的豆坯。用报纸包了豆坯,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发酵。一两个月后,发酵好的豆坯身上长了白毛。洗干净霉毛,把豆坯敲成小块,就可以下酱了。传统的下酱日子是农历四月十八,原因不详。但这个时候的东北,不冷不热,风和日暖,雨水也不多,温度很适合酱缸里的大酱继续发酵。在下酱的日子,东北人家的主妇先把洗刷干净的酱缸晒净水汽,之后把碎豆坯,大粒盐和水按比例放进酱缸。用纱布封好酱缸,盖上缸盖。大酱换了居所和模样,继续发酵。三两天后,开始用酱耙子打酱,隔天打一回,打透就好。过一阵子,酱就做好了。就像一家拌饺子馅一家味儿,一样的材料,家家味道都不同。大酱也是,做法家家大致无二,酱的滋味却千差万别,家家的酱味都和别家不同。

有的人家还在酱里腌酱菜,萝卜、豆角、辣椒、黄瓜啥的,这是个要水平的活,一样腌菜,有的家会烂缸,瞎菜不说,连酱也瞎了。有的家却有黑里透红的美味酱菜可吃,而且,酱味也没变薄。因为有难度,肯在酱缸腌菜的人家总体还是少数。

大多数人家虽然不会腌酱菜,但是用酱烧菜可是拿手活。四十年前,家家条件都不好,除了夏天的小园菜,秋天的秋菜,半年的冬天,只有萝卜白菜土豆几样窖储菜,一两缸酸菜,一点儿夏秋晒下的干菜。一天三顿的菜,并不好打发。大酱这时候就大显身手了。酱焖萝卜,酱烀土豆,白菜心蘸酱,茄子干豆角干也都可以拿酱来炒,还能用酱炖豆腐汤土豆汤。酱炒的菜,滋味是一种醇鲜。

也不止冬天,大酱一年到头都在饭桌上有位置,春天采了野菜,婆婆丁,小根蒜,柳蒿芽,鸭子嘴,用水焯过,蘸上新酱,鲜得吃撑了肚皮。夏天,东北人家都另支了鏊子,摊一两天煎饼,新煎饼掸点水,卷了园子里现拔出的大葱,大人孩子吃得脑门冒汗。天热吃不动饭,一碗鸡蛋炸酱,一盆过水面端上桌,胃口神奇复苏。偶尔买条鱼,用酱焖上,连汤带鱼,全家吃得香甜痛快。整年整月的,在谁家,都能看到饭桌上的酱碗。东北人家虽不能说无酱不欢,但没酱,真还是不好下饭。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东北人家也不大能见到酱缸了,但东北人还是离不得大酱。不过现在商业物流都发达,酱厂出产的酱,口味丰富,跟过去一家做酱一家味一样,现在是厂厂酱味各不同,想吃哪样买哪样,网上选好,在家待酱,简单、方便,是过去想都想不到的日子。年轻人,小孩子,也在家里老人的习惯里,爱上了吃大酱。他们离了东北,扎根都海角天涯,啥都能习惯,就是还离不了东北的大酱,要千山万水地买些东北的酱,囤进冰箱,才算踏实。

纯东北人,哪能不爱吃大酱呢?

醇香的大豆酱垫过肚肠,才养出了东北人的豪爽。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