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春,亚洲发生因泰铢贬值崩盘,引发的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于泰国,波及菲律宾、马来西亚、新加坡,最后受传染的国家是印度尼西亚,受到冲击也最为严重。很多印尼企业破产。
此时印尼ASAHI的日本。总经理计划到公司来拜访我。
我交待下属:“这个日本总经理我见过几次,但都没有接待过他,他后天来时,你去机场接他,安排在温泉大酒店,晚上送他到我家里,我在家里请他吃饭。”
“记住,你亲自去机场接。”临走,我再叮嘱了一句。
日本总经理来了之后送了一个小礼品给我,然后讲了印尼危机的事情,希望我们能帮助他。
“这是应该的,所有人皆有困难的时候,企业也是这样,所以企业之间帮来帮去是应该的。”我说。
我对日本人说“从这个月开始,我们每个月都向你们买一床的玻璃,大概4000吨左右,等于我们用量的80~90%都向你买了,至于价格参考中国市场的现价。你看可否?”
日本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举着酒杯,恭恭敬敬地向我敬酒,“曹总,感谢您!”
“我在印尼的仓库太小,亚洲金融危机,玻璃不好卖了,加上印尼的气候湿度大,玻璃不宜存放。您要的这一艘船的货,正好救了我们。如果您不要,我只有把那些玻璃炸掉了。”
送走了日本总经理,下属不解地问我“老板,我有一事想不通,印尼这次受灾严重,老板跟他买那么多的玻璃,为什么不同他商谈价格?”
“问得好”,我说,“我刚刚从印尼调研回来,印尼这次危机十分严重,他们那里发生的是货币崩盘,不是贬值,印尼盾市值几乎为零。他们现在印尼交易,都必须用美元。这样一来,他们几乎无法卖。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比你们了解到的还要难。从福耀来看,我们现在的短板,是没有浮法玻璃生产工厂,所用的原片玻璃主要靠外购。而目前中国只有两家企业为我们供货,一个健康的印尼ASAHI是我们所希望的。”
“你要记住,从产业链的理论上讲,上下游企业是有买卖关系,但也是分工不同,绝对不是各自孤立而存在的。要想让福耀公司健康发展,不仅是需要我们自己产品客户端用户的繁荣,更需要我们产品供应商的发达。”
“我们每月都要购入几千吨的原片玻璃,如果分开几家,大家都觉得量太小,集中向印尼ASAHI采购,就起到一定的作用。表面上看是我们用这个办法帮助他们,实际上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既然我们定位是在帮助,那就完全可以省略讨价还价这个环节。我相信日本人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我的用意,不然他也不会来拜访我了。”
金融风暴过后,亚洲经济开始回暖,浮法玻璃又开始供不应求,有时今天谈好的价格隔夜就又上涨了,即使有合同也拿不到货,那段时间我们幸好有每月一艘船的保证供货。
让我奇怪的是,我们要的那一艘船的货始终没有涨价,就好像与世隔绝,不知道玻璃在猛涨似的,不仅按时发货而且绝口不提涨价的事儿。一直到一年以后,玻璃价格几乎都翻了一番了,我们才收到印尼ASAHI的通知,直说抱歉,不好意思要涨价。我们马上就答应了:早就应该涨价了,真的很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