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养茶溪》第59章 珠中有声
风停了。
雄狮广场的鼓声还在震。
一圈圈，像水波。
阿茶低头。
掌心的灵珠，绿光忽明忽暗。
像在呼吸。
“它在哭。”侗歌仙娘走近一步，声音很轻。
“哭？”阿茶抬眼看她。
“灵珠有灵。”她伸手，却不敢碰，“它记得过去。”
“过去？”龙阿勇揉着胸口走过来，“过去有多久？”
“三百年。”悔悟者替她答，“从裂隙第一次裂开那天起。”
阿茶皱眉：“你是说……它见过那个人？”
他指了指雾中人消失的方向。
悔悟者点头：“见过不止一次。”
“那他到底是谁？”
“守裂隙的人。”悔悟者声音低得像耳语，“上一任茶灵根。”
四周静下来。
连风都不敢大声吹。
“上一任……”阿茶重复一遍，心里像被人敲了一记。
“接位，就是接他的命。”悔悟者盯着灵珠，“守着裂隙，不让浊气出来。”
“那不守呢？”龙阿勇问。
“不守，裂隙会吞掉整个大陵山。”
“吞掉茶溪？”
“吞掉一切。”
阿茶没说话。
他只觉得掌心越来越烫。
“阿茶。”老寨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走到他面前，眼神很沉。
“你知道该怎么选。”
“我不知道。”阿茶摇头，“接位，我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才是守。”
“可你们怎么办？”阿茶看向广场上的乡亲，“寨子怎么办？”
老寨老沉默了一瞬。
“寨子，自有寨子的命。”
远处，梯田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那是……”龙阿勇转头。
“裂隙在扩大。”悔悟者脸色变了，“他在吸灵气。”
阿茶握紧灵珠。
绿光猛地一跳。
他眼前闪过一段画面——
不是三百年前。
是现在。
裂隙深处，黑烟翻滚，像活物。
无数双眼睛，在烟里睁开。
“来不及了。”侗歌仙娘抬手，歌声再起。
这一次，音波不再柔和。
像刀。
无面守军重新列阵。
他们从黑烟里走出。
脚步声整齐，像一颗心跳。
“他们又来了。”龙阿勇捡起半截断锄，“这次怎么打？”
“不打。”阿茶说。
“不打？”
“他们不是敌人。”
悔悟者冷笑：“不是敌人，会要你的命。”
“要的是茶灵根。”阿茶盯着方阵，“不是我这个人。”
方阵停住。
最前排的守军，枪尖垂下。
像是等待命令。
“你在跟他们说话？”龙阿勇眯眼。
“我在听。”阿茶闭眼。
灵珠里，传来细碎的声音。
像风吹过节骨茶林。
像水滴进深井。
像谁在轻轻叹气。
“阿茶。”
又是那个声音。
不是老寨老。
也不是雾中人。
“谁？”阿茶低声问。
“你忘了我。”声音很轻，“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阿茶猛地睁眼。
画面变了。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
在节骨茶仙林里，蹲在一棵老树下。
树根边，躺着一颗珠子。
绿色的。
他捡起来，握在手里。
那一刻，茶灵根醒了。
“我想起来了。”阿茶喃喃。
“想起什么？”侗歌仙娘问。
“我不是第一个碰到它的人。”阿茶抬头，“我也不是第一个被选的人。”
悔悟者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灵珠选过别人。”阿茶声音发紧，“只是他们都拒绝了。”
“拒绝了，会怎样？”龙阿勇问。
“裂隙就多裂一寸。”
远处，又一声闷响。
比刚才更近。
地面微微震动。
雄狮广场的石板缝里，渗出黑水。
像墨。
“他在加速。”悔悟者咬牙，“他在逼你。”
阿茶看向老寨老。
老人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我接。”阿茶说。
两个字。
很轻。
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灵珠绿光大盛。
光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不是雾中人。
是个女人。
穿侗衣，梳银簪。
她看着阿茶，嘴唇动了动。
“她说什么？”侗歌仙娘凑近。
“她说……”阿茶喉咙发紧，“‘别像我一样’。”
话音刚落，灵珠脱手飞起。
悬在半空。
绿光倾泻而下，罩住阿茶。
无面守军齐齐跪下。
枪尖触地。
像在行礼。
黑烟从裂隙涌出，却被绿光挡住。
雾中人再次出现。
这次，他站在裂隙口。
手里依旧握着那把透明的剑。
“你确定？”他问。
声音不再隔着水。
清晰得像在耳边。
阿茶没答。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一道绿色纹路缓缓浮现。
像树根。
“茶灵根完全醒了。”侗歌仙娘低声。
悔悟者突然冲上前：“别信他！一旦接位，你就再也回不来！”
阿茶看着他。
“那你呢？”
“我？”悔悟者一愣。
“你当年，是不是也接过？”
悔悟者僵住。
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雾中人笑了。
没有嘴，却笑得很冷。
“他接了。”
“然后逃了。”
悔悟者低下头。
肩膀在抖。
阿茶走向裂隙。
每一步，地面都长出嫩绿的芽。
节骨茶的叶子，在他脚边展开。
“阿茶！”龙阿勇喊。
阿茶没回头。
他走到裂隙前。
绿光与黑烟交织。
像两股潮水相撞。
雾中人举剑。
剑尖抵住阿茶的胸口。
“记住。”他说，“守裂隙，不是守茶溪。”
“那守什么？”
“守平衡。”
剑尖刺入。
没有血。
只有光。
阿茶闭上眼。
他感觉自己正在消失。
变成光。
变成根。
变成茶溪的一部分。
就在这一刻——
灵珠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没完。”
阿茶猛地睁眼。
裂隙深处，黑烟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比雾中人更大。
更暗。
它睁开眼。
两只。
三只。
四只。
“那是……”侗歌仙娘倒吸一口凉气。
“是裂隙本身。”悔悟者声音发抖，“它醒了。”
阿茶握紧灵珠。
掌心纹路蔓延到手臂。
绿色，爬满全身。
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女人的。
不是雾中人的。
是裂隙的。
“你来了。”它说。
“我等你很久了。”
阿茶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裂隙，缓缓张开。
像一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