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上高中时,我们初学《项脊轩志》,课堂上,气氛有些阴郁,老师没有像往常叫我们大声朗诵,而是让我们默默思索,青春的我们许多都应是第一次感受到文字的沉重,在这之前,有许多同学并不了解它,以为这篇文言文是如《陋室铭》那样的文章。只是每个人读到最后一句,都只是寂静。
我很记得那一刻,但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暮日的余辉静静地流淌在窗前,我抬头好像看见了归有光先生,他是那么的悲痛,可他并没有宣泄,他只是偶尔望向窗前的那一课枇杷树,或者是静静地待在树下,一往如常,直至枇杷树死,琵琶弦断。
我回过神,发现脑海中的归有光,是台上的先生,是我的老师,他静静地看着我们,看着一些眼眶发红的女生又或是静静的沉思,他总是穿着一身干净又儒雅的长衫,难怪我会将他想成归有光先生,他平静的说道:“有些文章,是不需要读懂的,并不是因为它没有价值,而是当你读懂它时,会带来一些异样的感情,或悲愤,或痛苦,就算在这文章的最后一段,老师希望你们这辈子都不要读懂它,这是老师对学生的私心,来,同学们,我们试着放弃最后一句,试着放弃。”当他说完,他就开始带着我们朗诵,好像回到了那干净的庭院。
后来的后来,再相见,已是大学毕业,我们同学聚会一场,是在先生的家里办的,他那天很高兴,但还是像往常那般沉默。待人群散去,我留下来帮先生收拾,进了他的书房,我看到多年前的那一句言语,他放在先生的案头,和底下的一行小字,
“树有枇杷酒,吾植树之时所手埋也,今已苦饮十三矣。”与上面一句遥遥相应,也是遥遥相错。有那么一刹那,我仿佛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的课堂。不过很快我就被先生叫了出去,很快就离去了。
回家的路上,与多年前的同学说了几句,从他口中我得知了,那年他教我们学《项脊轩志》时,先生的妻子就因白血病离世了,我停顿了一刹,回想到了多年前,先生那句“我不希望你们读懂,这是老师的私心。”万分悲凉。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以亭亭如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