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乐园,2025

(一)

小时候我总会在一觉醒来时忘记自己是谁,就好像突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醒过来,不知道深处何处,也不知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存在,对自己的躯体感到困惑,这让我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仿佛下一秒我就会被剥夺这种存在,一般过很久我才会把视线从斑驳的天花板和昏暗的窗台上移开,然后渐渐想起自己的名字,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摸一摸自己的脸和头发,确信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但有时过了很久我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急得想哭,父母以为我做了噩梦,连忙安抚我,可我却连他们是谁都想不起来。这种短暂失忆一直到我上高中还会偶尔出现,只是那时发展成了自己跟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错觉,觉得自己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所感受的一切,都是没有价值的。

而直到现在,每当我或重或轻地摔倒在自身能力的边界时,我还会产生这种一瞬间从时空中被剥离的幻觉。

那个五月的初春上午,轻风微拂,阳光明媚,一切都很美好。我和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去附近的游乐场玩,小芳在家里洗衣服,两个孩子跟着爷爷走在前面,我带着他们的滑板车走在后面。父母在临安的新家住了几个月,对附近的环境已经比较熟悉,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很清楚,离小区走路大约15分钟的地方有个立交桥,桥下面被改造成了休闲区,有很多游乐设施,很适合遛娃,那便是我们上午出门的目的地,中间会路过一段很长的下坡。

男人至死是少年,一点没错。不管到多少岁,一看见路边的树枝都会忍不住捡起来挥舞两下子,看见河边的大石头都想着要是扔进去能砸多大水花,看见漂亮姑娘怎么着都得多扫两眼。当时我的幻想就是踩着滑板车从那个下坡一路加速冲到底,但是当滑板车滑出去20多米之后我就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我清楚地知道那个速度已经不可能让我安稳落地,猜想着自己会以何种方式停下来:可能是一个趔趄,也可能得摔一跤。逐渐加深的不安让我迅速作出决定跳车,于是我从右边跳了下去,之后的一切就完全不可控了。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速度太快,那天我的鞋子也有问题,我穿的是厚底的鞋,正常走路都没有运动鞋那么灵活,因此当我落地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快速向前疾走来抵消惯性,就好像脚下被牢牢粘住,只能在绝望中用整个身体迎接坚硬的水泥路面。

我成长过程中摔过很多次,除了小学时候的一次手臂脱臼,其余都没有大碍,无非也就是当时痛得龇牙咧嘴,身上某处被蹭掉一块皮,没几日就会痊愈,最多几个星期就会从我的脑海里淡出,但是这一次跌倒毫无疑问将会在我漫长的一生中留下永久的痕迹,因为我重重倒地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像被拉下电闸一样熄灭了,那之后的几秒钟黑暗,我像小时候一样猛然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当我在明亮的阳光中睁开眼,完全按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站起来,妈妈从后面急匆匆赶来,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她焦急得很,大声地问我有没有事,而我只能茫然地看着她,分辨着她的身份,努力拼接着刚刚摔碎的意识。

走在前面的爸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孩子更加不知道,已经开始尽情地撒欢,我被妈妈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疼痛立即像潮水一样袭来,右手臂和膝盖的灼烧感让我明白自己伤得不轻,右边锁骨更是痛到掉眼泪,我当时想,这下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了。我用手摸了摸受伤的地方,感觉到了不对劲,锁骨似乎已经不是完整的一块,中间翘起了一个鼓包,我赶紧摸了摸左边的锁骨,清晰地感受到了两边的差异,我让我妈也来看看,她的表情让我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骨头可能错位了。我让他们就在原地看好孩子,然后一边摇摇晃晃往回走,一边给小芳打电话。

“我摔了一跤,好痛,我得去医院,你打个车等我。”,我完全能想象到她当时的震惊。

20分钟后我们在医生的办公室,老医生一看我的情况,斩钉截铁地说:“你这个情况要马上开刀做手术。”,我尚未从冲击中缓过来,居然问了一个十分无厘头的问题:“啊?,不做手术行不行?,我工作比较忙。”,医生明显是无语到想跳起来,但是忍住了,跟我说:“那我治不了,你回家吧。”

诊断结果:右锁骨骨折,一根肋骨开裂。交了钱,上了7楼,坐在凳子上一边呻吟一边等着入院,然后吊着绷带做了各种检查,手术安排在了下午三点,主任亲自操刀。小芳跟着我,心里一定又气又心疼,毕竟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阳台上沐浴着阳光追剧,现在却在医院里守着作死受伤的我。我愧疚地躲闪着她的眼神,心里对手术的恐惧早已转化成了迫切的期待。

我上一次做手术是12岁的时候割包皮,没想到20多年后居然以这种方式把自己送进了医院。意外和明天,终究是意外先来了。躺在手术台上,我又回想起小时候短暂失忆的感觉,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定义了我们的生命,这副肉体如此脆弱,却承载着我们的灵魂和记忆,像极了我们避之不及的磨难,终究是这种真实的疼痛让我们获得了活着的感觉。

手术过程我全程清醒,脖子上注射了麻醉药,脸上盖了好几层纱布,接下来就只能听见叮叮咣咣的响声,还有电钻的噪音,感觉自己的胸口变成了一个装修现场,医生护士们正在惬意地边聊天边施工。手术结束,我被护士扶上了轮椅,整个人仿佛在梦游,手被放在了一个又软又热的东西上,我以为是热水袋,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肚皮。

当晚麻醉药退去之后,胸口的痛感让我无法入睡,小芳睡在病床上,我坐在椅子上不断抚摸锁骨上的纱布,告诉自己这就是无端作死的代价。第二天小芳先带孩子们回家,我向公司请了年假住院恢复,爸妈每天来送饭,本来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到我那个惨样也是烟消云散。病房里其他病友都是伤筋动骨,旁边的大叔在工地上摔伤,小腿开放性骨折,另一边的大叔从树上摔下来,断了好几根肋骨,相较之下我的情况算是轻的。住院期间有人进来问我是不是工伤,是不是车祸,需不需要法律顾问,我苦笑着说都不是,自己作的。我倒真希望是工伤或者车祸,这样就是别人的错了,还会有赔偿。

(二)

一周后我出院,六月的雨季开始铺满天空,在临安小住了几天回到杭州,开始迎接骨折之后的生活变动。右手臂吊在脖子上,只能用左手刷牙拿筷子,睡觉还不能向右侧身,小芳和婆婆承担起更多家务,不能指望半残废的我再做什么重活。婆婆的厨艺实在是不能勉强,为了改善两个孩子的伙食,小芳决定全面接管厨房。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抱着戏谑的态度看她的,以为只是养伤期间的过渡方案而已,毕竟上一次吃到她做的菜还是结婚前。但后来的发展就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最初的确是清汤寡水的减脂餐,她不想闻油烟,所以炒菜的选项打了叉,能吃到的就只有炖汤和蒸菜。原来的蒸锅不够大,她换了更大更多层的蒸锅,后来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味道太淡不利于小孩的胃口,开始在调味上下功夫,加了很多她之前不会用的调料,口味一下子提升了很多。紧接着学会了几个厨房邪修技能,开发了微波炉和空气炸锅,荤菜的色香味获得了质的飞跃,人工和时间成本也大幅下降,她从此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一发不可收拾。第一次吃到她做的干蒸排骨,惊为天人,豆豉和肉香味浓郁而悠扬,肉汁被紧紧锁在焦黄的表皮下,油脂被葱香化解得恰到好处,咬下去的那一刻味蕾被彻底征服,是我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关键这是一道只用微波炉和空气炸锅做出的菜,没有一丝油烟。还有一道肉末蒸蛋,蛋滑肉嫩,没有任何腥味,吃起来就像提拉米苏一样绵密顺滑,我说:“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吃到最好吃的肉末。”,她嘴角扬起得意又满足的笑容。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的厨具渐渐都被她换成了自己顺手的。她做菜好似做实验,每一个步骤严格按照教程配比操作,掐着计时器计算火候和时间,有次让我帮忙给牛肉片焯水,嘱咐我水开才能下锅,两分钟准时关火,我看着锅底泛起泡泡就准备将肉片下水,她赶忙拦住我:“你懂什么是沸水吗?”,我说“这就是沸水,已经冒泡了”,她说:“沸水是滚起来的水,难怪你以前做的牛肉那么柴。”,她给肉去腥很有一套,我之前顶多就是用生姜料酒,她会先倒一碗温水,把葱姜切进去,然后用手反复捏,直到水变得黏稠,然后跟肉和淀粉拌在一起,这样即便是普通的里脊肉也让人食欲大增。

今年她还把驾照考了出来,虽然科目三因为各种天气和心理因素前后考了三次,但最终还是拿到了证书,她特别开心,没过几天就上路练胆,每天晚上狂刷教学视频。我当初练车几乎都是凭感觉,为了练倒车没少剐蹭,但她不一样,每一个操作步骤需要持续多久、每个状态的参照物和前后距离都研究得清清楚楚,我忍不住嘲笑她的教条风格,结果又被打了脸,她第一次在小区的逼仄车位上停车就停得端端正正,下了车我说:“你要是上学有这种态度,早考上清华北大了”。

(三)

手术之后我每月去一次医院复查,植入的金属条要一年之后才能取,意味着后面一年多的时间我右手臂不能负重,更不能剧烈运动,连睡觉都不能向右侧身太久,一举一动都能感觉到脖子下面的异物,就像一段被硬生生植入的记忆,标记着流年不利的位置,但是又有多少关于疼痛的触觉早已彻底钝化在越来越厚的岁月里。

人的记忆是会自动剪辑一些极不舒服的片段的,痛苦的、慌乱的、尴尬的,有时候猛然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遗忘它们很久很久了,就好像那是别人的故事,又或者自己从未经历过。曾经的我也有过学业上的极度焦虑,有过充满动荡最终又失败的恋情,有过想要一了百了的可悲又可笑的夜晚,有过被卑微理想和生硬现实迎头痛击的至暗时刻,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也痛恨过世间的不公,但最终,我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方,在一个普通的南方城市和自己的家人过着平静的生活,做着一份普通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偶尔在刷牙或者等地铁的时候会毫无来由地想起过往的细节,想着为什么当时会那么做,会说那样的话,会那么无知。现在最流行的说法叫做“那不是我的黑历史,那是我的来时路。”,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吧:在一个有着刺眼的阳光和清脆鸟叫声的清晨,我从长梦中苏醒,伸一个懒腰去洗漱,把一场场兵荒马乱的挣扎遗忘在脑后了。

有一部叫做《穆赫兰道》的电影里,女主角戴安是个心怀明星梦的女演员,在好莱坞事业无成,她的同性爱人卡米拉勾搭上了没有给她机会的导演,她一气之下雇了杀手去杀掉卡米拉,之后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成了一个阳光、靓丽、充满斗志和勇气的女孩,凭借自己的演技征服了大牌导演,获得了女主角,而卡米拉成了一个车祸后失去记忆的弱女子丽塔,成了她陪伴和保护的对象,她雇佣的杀手成了一个笨手笨脚的门外汉,可恨的导演成了被幕后资方威胁和玩弄的小角色,而远方期待她飞黄腾达的姨妈成了一面之缘的路人。总之在她的梦里,梦想全都成真,爱人留在她身边,仇人遭到报应。梦醒之后,仍是残酷现实排山倒海而来,戴安在极度绝望中选择了举枪自尽。

或许我们都在一个漫长的幻觉里游弋了半生,那些嘶哑的呐喊只是梦境里虚构的恐惧,那些锥心刺骨的痛哭不过是成长的阵痛,那些无端的慌乱只是拐了几个不起眼的弯,想到这些,当下的光景有种虚幻的富足感,尽管我现实的生活早已乏善可陈。

(四)

杭州的生活每年都是如此,在冰与火之间来来回回,孩子们暑假去临安住了几周,我看了好几部暑期档的电影:《南京照相馆》、《长安的荔枝》、《罗小黑战记2》、《浪浪山小妖怪》,难得一个夏天能出这么多好电影,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总有人在认真做事。八月最热的那几天我们去了一次岳王庙,我定居杭州超过十年,居然第一次来这个景点。岳飞是我喜欢的古代人物之一,是一个动荡时代的悲情英雄,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是屈辱南宋的一束光芒,只是太缺乏政治头脑和手段,否则就是另一个曹操或者桓温,不过他死得其时,没有看到崖山之战的惨烈。

孩子们在盛夏里过得很开心,被爷爷奶奶带着去山里玩水,伴着蝉鸣在河水中捞鱼几个小时乐此不疲,有时会去游泳馆带着泳圈来回扑腾,我中间去看他们的时候,儿子很高兴地跟我说:“爸爸,我已经学会游泳啦!”。这是属于他们的美好童年,真希望他们能多记住一些。

暑假结束后孩子们回家,升入中班,开始他们下一段生活。我和小芳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会长得如此漂亮,两个人都是浓眉大眼小嘴巴,脸蛋红扑扑的,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儿子是个普通的小男孩,但女儿越来越显得和同龄人不一样,说话的语气惊人的成熟,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远超她实际的年龄,她能记得两岁的时候玩过的玩具,记得哪一件东西是爸爸买的还是妈妈买的,家里的日用品她基本都知道放在哪里。儿子的专注力比较突出,玩乐高玩拼图能认真玩很久,叫他吃饭都没反应。五岁的儿子越来越像照片上小时候的我,女儿越来越像小时候的小芳,我想这才是养孩子的真正意义吧:亲眼看到了儿时的自己,亲手抚养另一个自己,我们日渐垂暮的生命得到了事实上的延续。

(五)

后来,是妈妈。九月的初秋,一张检查单彻底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起初只是感觉胸口疼痛,拖了几个星期才去医院,做了B超,报告上的图像不明所以,下方写着“4C”,这意味着有很大概率是恶性肿瘤,后来赶紧去了市里的大医院,不出意料地确诊乳腺癌,当天就入了院,开始更深入的检查,随后不久安排好了手术。妈妈从震惊中慢慢接受了现实,在西湖边散步的时候,开玩笑地跟我说反正你也成家了,孙子也看到了,这辈子没啥遗憾了,只是怕你爸爸一个人可怜。

我知道这样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在我还没有时间照顾他们的时候。妈妈的身体一直都很正常,除了高血压没什么病,何曾想过病来如山倒,所以病因都归结到了她容易焦虑和激动的性格上,总是担心这担心那,活得惴惴不安,遇事就胡思乱想,而这种性格底色也深深烙在我的身上。

手术那天我请了假,和小芳一起去医院看她。狭窄逼仄的病房里,她穿着一身病服强装镇静,跟旁边的病友聊天,但我听得出她语气和神情充满了不安,她活了六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面临手术,无论对她还是我们,癌症终究不再只是新闻和研究文献里的词汇,而是硬生生的现实。

把她送进手术室,我回到病房坐立不安,爸爸进进出出地踱步,我看了会儿手机,然后下楼去散心,一路走湖滨,虽然爸妈事先已经嘱咐我不要把得病的消息告诉远方的亲戚,但我还是在忐忑之中把事情告诉了大舅舅,表面上说是不想他们事后责怪我,实际上就是想找个人分担情绪。

然而我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是,舅舅第一时间通知了他能通知的所有人,而且两个小时之后就和小姨妈买好了飞往杭州的机票,行动之迅速堪比启动一级战备,当他们告知我的时候,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我张着嘴还没说一句话,他们就说晚上见。我感觉自己通了篓子,而且覆水难收了,但慌乱之余,真心羡慕妈妈有这样的弟弟妹妹。当天深夜,舅舅和姨妈就从千里之外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妈妈的病房里。那时妈妈已经从麻醉中苏醒,右乳腺连同淋巴结一起被切除,身上连着两个收集脓血的瓶子,整个人很虚脱,但见到舅舅和姨妈还是很开心,一边说他们这么奔波太辛苦了,一边责怪我通风报信,我假装苦笑着说:“我哪知道你的弟弟妹妹这么猛”。

一周后医生安排妈妈出院,我们本以为到此为止,剩下的就是术后康复,谁曾想医生早已制定好了化疗方案,因为前哨淋巴结已经有癌细胞发生转移,而且病理结果显示是三阴性,没有靶向药可用,之前没有告诉我们大概是怕我们无法接受吧。化疗一共八次,每三周打一次药,刚进行了两次,妈妈的头发就全军覆没,心肝肾都被狠狠摧残了一番,人越来越不舒服,胃口差吃不下饭,走路都没力气,再后来开始浮肿,脖子肿地像练了蛤蟆功,指甲都变黑了。好在她心态始终没有崩塌,眉飞色舞地给我科普她在病房学到的肿瘤知识,说自己HER2, ER,PR都是阴性,但是对化疗的反应很好,治愈率还是很高的,跟我分析进口药和国产药的区别,门诊医保的报销比例等等,说等病好了全家一起去海南好好玩一玩。

自从确诊以来,我经常克制不住地处于随时要失去妈妈的冰冷心境,一边抚慰自己往好处想,一边又知道这并不是幻觉。外婆辞世才一年,接踵而至的不幸像一场又一场暴雨,冲走了长久陪伴我的安全感,人生路走到这里,风景越发显得荒凉,我依靠过的人渐渐老去,依靠我的人正等着我开辟从未走过的路,终于切身体会到父母当年经历过的茫然和无奈。人生太多事情都在毫无准备的慌乱中被迫接受,想来哪有那么多所谓的遗憾,不过就是连认真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就再次慌慌张张上路了。

(六)

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可观测宇宙的范围大约300亿光年,我们的银河系处在一个叫做拉尼亚凯亚的超星系团里,在这片巨大的金色羽毛上,地球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热力学定理说宇宙会一直膨胀下去,熵会一直增加,一直到所有能量都耗尽,整个宇宙陷入热寂的时候,一切就到真正的终点了。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未来做什么,都只是在灭亡前证明自己存在过而已,在这座黄昏的乐园里,我们出生并成长,我们奔跑又哭泣,我们爱过却别离,走过茫茫大雪,趟过山涧小溪,登上凌云高峰,冲向蔚蓝大海,荣耀与狂欢的余声里,我们颤颤巍巍地走在日暮的公园里,嗅闻着那些最珍贵的记忆露出最后一抹微笑。

在那个微笑里,孩童时的我正坐在家门口听着鸽哨声划过天空,等着爸爸妈妈下班回家;16岁的我正坐着摇晃的火车去往遥远的金华;19岁的我正在银川的夜幕里迫不及待等着破晓;23岁的我拉着巨大的行李箱刚刚兴奋地踏上异国的土地;25岁的我坐在深圳的港口边看着落日慢慢熄灭;27岁的我正在初春的上午等着第一次去见小芳,...,他们如同此刻的我,等待一份命运的馈赠。

“时空是个圆圈,直行或是转弯,我们最终都会相见,在城池的某个拐角处,在夕阳西下时,在万家灯火的某一扇窗纱里,人们失忆着相聚。”

写在我用文字记录生命的第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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