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 is the end.
Hold your breath and count to ten.”
2022年3月15日 03:45PM Z市 川河路
阿冷不信佛。
他不止一次地吐槽阿北签的那家公司。一家艺人经济公司搞什么佛学?
其他同行的要么就是团歌,要么就是团舞。这家倒好,无论男女,人手一串佛珠。等到开年会之类的场合集体往那一坐,这每个人都在盘佛珠的场景......
知道的是企业文化,不知道的还以为黑道开堂会呢!
可是今天他火急火燎出门前居然鬼使神差地戴上了那串佛珠——那是阿北刚签公司的时候送给他的。
“送你了!拿回家挂着辟邪!哈哈~”
他还记得当时他收到这串佛珠的场景,小孩儿话说得贼欠打,可是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生不起气来。后来他越来越红,万千少女用过无数溢美之词形容他和他的笑容。阿冷闲时偶尔也会看看那些粉丝小作文,出现频率最高的词不出所料,都是星星和月亮。
少女情怀总是诗,即使雷同,但不会俗套。而阿北也确实是这样一个人,比月亮更明亮,比北极星更恒久,比少女的梦境更动人。
他一边胡乱回忆着,一边看向自己的车载电脑。这条路他早已走过无数回根本不需要导航,此刻上面显示着微博的实时热搜榜。
热一上挂着的是阿北的名字,旁边深红色的“爆”字显示着这个词条的热度。
以他的当红程度,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上热搜,也不是第一次“爆”。
也许是这次的红色比以往的都深,也许是盯那个爆字盯得太用力。阿冷眨了一下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血色。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止不住地想:
如果真有神佛,如果你们真能帮好人免灾除祸...
我不需要辟邪,我只要他能平安。
04:30PM Z市 无名小院
每个拥有愉快童年的人大概都有一个“秘密基地”,这个地方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会知道。每次回到这里,像是吸氧又像是在充电。
这个小院很普通,除了院子中央铺了一大片和旁边的地面格格不入的草皮,草坪中央还撑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是当年他们小时候在这里疯玩累了之后想着要给自己建一个休息场所,于是诞生了这个大家七手八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胡乱设计。
阿北不想让别人找到自己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呆再久都不要紧,也不会担心和外界失联。因为他知道,兄弟们一定会来这里找他。
阿冷冲进来的时候阿北正在抱着万岁补觉。3月的Z市,即使是出了太阳,热度还是传不到地面。所以准确来说是他把万岁当被子盖。
万岁是他们一起养着的一条金毛犬。
一人一狗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遮阳伞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真是人仰狗翻,一塌糊涂。
阿冷喘着粗气走近那片阴影里,都已经凑得这么近了,还是看不到阿北的眼睛——万岁的毛又该修剪了。一转眼又长到了能遮住人半张脸的长度。
“臭小子还挺悠闲的嘛!你把万岁当被子盖啊?这三四十斤的被子你也不嫌压得慌。
手机为什么一直占线?把我急死了知不知道?”
关机不要紧。对于他们之间,如果关机就相当于“老地方见”的信号。
而长时间占线则是前所未有,更何况今天又出了这种事。阿冷一路过来一直悬着心,在北方三月的料峭春寒里还急出了一身汗。
阿北还是把头埋在万岁身上没动弹,也没回话,抄起手机就往声源方向一扔。
阿冷接住了它,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逆流上了头顶。
“我X他妈!!!”
“这些人是急着去投胎吗?这新闻刚出来多久就一个个上赶着来找你解约是吗!!!为什么会直接打给你?他们打哪弄来你这个手机号?你团队人呢?都死绝了吗?!!”
“你冷静点哥,这些都是打出去的电话。”阿北在万岁身上蹭了蹭,瓮声瓮气地回到。
阿冷浑身锋芒折在半空,定睛一看,确实都是呼出记录。
“你打给他们聊后续处理吗?那也不应该是你自己亲自来干的事儿!”阿冷余怒未消。“你团队人还是死绝了。一个个只会盘佛珠,屁用没有。”
阿北终于坐了起来,目光却还在盯着草坪。他真的很喜欢绿色。
“他们信不过了,哥。”
“加贝刚走,这些电话是他帮我打的。有些代言是通过第三方4A公司接的,又是在他走之后,所以电话联系不上,他得自己上门去聊。”
“花了足足一年时间给我量身定做了这个局,真看得起我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好像是在说跟自己完全无关的琐事。倾注的情绪甚至不如他以往演的任何一个角色多。
阿北从万岁的肚子底下抽出来一张A4纸,一边递给阿冷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这是我根据加贝提供的信息粗排的解约时间表。已经履约一年左右的品牌问题都不大,刚签未宣的品牌也可以及时止损。重点就是那几个刚官宣不久的,还有画圈那几个可能有点麻烦...”
太平静了,平静得令人心惊。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宛如天崩地裂。阿冷当然不怀疑阿北在外人面前有保持冷静和体面的能力,可是在这?在他们都会卸下防备的秘密基地?在他的面前?
“...你...你别硬撑。你现在在咱老窝呢宝贝儿,你别怕垮,垮了没事儿哥几个都能给你撑起来。想哭就哭两声!”
“哭过了,哥。”阿北抬头的一瞬间阿冷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还是那张无数春闺梦里人的面容,五官精致,棱角锋利,白皙胜雪。把眼角留下的那点微红衬得触目惊心。
“我哭了五分钟,现在真有些后悔。五分钟能做很多比哭有意义的事情。”
“他们的牌打得很快,但是还没有出完。等他们都出完了如果我还没被打趴下,那我就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喊口号似的话被他说得宛如家常,倒是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温柔而强大是一种很神奇的体质。极度柔软又极度坚硬。
阿北容易被突然出现的东西吓到,长得又过于招人,于是从小就被这帮兄弟们列为重点保护对象。那小子接收也良好,跟他们撒娇耍赖那叫一个信手拈来自然而然,让你拿他一点辙都没有。
但他们也都知道,阿北有着比谁都坚定纯粹的风骨。军区大院长出来的小孩儿表面上再怎么荤素不忌好说话,那一身骨头也能硬得让整个娱乐圈都硌得慌。
你硌得人家不舒服了人家肯定也会想方设法让你不痛快。于是一路上坑洼遍地暗箭不断。一开始兄弟们都轮流在身边陪着,偶尔还能帮得上一些忙。后来他越来越红,他们也就越来越帮不上。能跟他一起扛事儿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也渐渐习惯了他的报喜不报忧。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自己一个人扛事儿的?
什么时候呢。
阿冷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拿起那张《解约时间表》就往车上走。他没时间。
因为他只粗略扫了一眼就知道至少有20几个品牌需要处理。阿北超乎他想象的冷静和独立是何时养成的,他自己一个人经历了什么,他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去问,他得和黑手们抢时间。
“哥,还有一件事。”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阿北叫住了他。
“你有空...帮我去微博看看他们吧。”
“告诉他们我还好。”
“他们...应该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