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女英雄:朱枫

1950年2月26日晚,一名虚弱的女子,用颤抖的手扯下脖子上的金项链。

接着,她撕开大衣的肩衬,取出藏在里面的金手镯,用牙咬、用手掰,把手镯、项链折成数段,就着一杯热水,将这些重达2两多的金子,吞了进去。

这名女子,对世间怀着深深的眷恋,她盼望着与分别许久的丈夫孩子相聚,她祈望着看到奋斗近二十年的事业成果。

但是,此刻,是什么让这位热爱生活的女子毅然赴死呢?

就让我们走进红色特工女英雄——朱枫的一生。

富家千金,初婚甘心当继母

1905年,朱枫出生在浙江省镇海县城关的朱家花园。是的,朱枫的娘家十分富有,是有花园的那种大户。

朱家祖上曾经做官,到了朱枫父亲这一辈,他担任镇海镇的鱼商会长一职,是当地的首富。

难得的是,朱父并不守旧。他不仅亲自教导女儿朱枫学财会、商务、医学、护理等知识,还让她前往宁波女子师范求学。

与此同时,朱枫还拜在当地书法大师沙孟海的门下,潜心研习书画。这不仅让她成为学贯中西的才女,潜移默化之中,还影响了她的第一段婚姻。

“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正是因为从小得到家庭充分的关爱,让朱枫拥有了对天下人“博爱”的情怀。

朱枫无法对窗外苦难的中国视而不见。在师范读书期间,朱枫接触到先进思想,在当地积极参与声援工人罢工的活动。此时,爱国主义思想已经根植在少女朱枫的心中。

岁月如梭,朱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此时的朱枫,风华正茂,自然吸引了不少追求者,其中,不乏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弟。

结果出人意料的是,朱枫选择与比自己大17岁的陈绶卿结成连理。难道是陈绶卿家里有权有势?还是家族为了利益,让朱枫前去联姻?

都不是,选择陈绶卿是朱枫自己的主意,她自有一番“理性与情感”的考量。

首先,陈绶卿是一位工程师,在国学上也很有造诣,书法绘画样样精通。这让同样精通书画的朱枫,有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

其次,朱枫考虑到自己的身体虚弱,以后很有可能没法生育。于是,她特意选择了已经有4个孩子、妻子又刚刚去世的陈绶卿,作为自己的终身伴侣。

就这样,22岁的朱枫,离开温润的江南,远嫁到苦寒的东北。

虽然对艰苦的环境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朱枫踏入陈绶卿在兵工厂宿舍的家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在陈绶卿准备结婚前,已经把两个儿子送回老家上学,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当时10岁的大女儿陈宜,独自带着6岁的妹妹阿菊生活。两个小孩并没有去上学,只能在宿舍家里玩。

当朱枫踏入宿舍时,家里已经被俩淘气的女孩弄得跟猪窝一样脏乱。

这还没完,由于两个孩子与自己去世的母亲有过相处的记忆,因此,她们对朱枫这个继母有着天然的敌意。因此,在朱枫做家务时,这两个淘气包没少使绊子。

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一切。朱枫没有因此退却,她一面打理家务,一面处理与两位继女的关系。她不仅关心着两个孩子的衣食住行,还在家里教授她们文化课。

课程丰富有趣,不仅有识字,还有唱歌、弹琴。没过多久,两位继女就放下心中芥蒂,与朱枫像亲生的母女一般亲热。

朱枫对家人奉献着无私的爱,在与陈绶卿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中,他们先后有了两个亲生的女儿。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幸福地流淌着,直到1931年。

不顾世俗,二婚勇敢嫁“外甥”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东北沦陷。朱枫夫妇举家南迁,回到老家浙江镇海。

因为战乱,孩子们没地方上课。于是,朱枫就开起了家塾,让孩子们得以继续学业。这时候,陈绶卿的姐姐因为家境困难,听闻弟媳朱枫开设家塾,就把儿子朱晓光寄宿到弟媳的家塾里,继续上学。

谁知回到老家仅仅一年,丈夫陈绶卿就因为感染霍乱离世。朱枫强忍悲痛,办理了丈夫的后事。

分配丈夫的遗产时,朱枫展现了自己大度的胸襟:丈夫的遗产分成4份,全部留给丈夫前面的4个子女,朱枫和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一分不拿。

不仅在物质上厚待养子养女,朱枫还真心关注他们的前途。养女阿菊的工作还没有着落,朱枫就通过自己在电台工作的妹妹牵线,让阿菊去电台学习无线电。

阿菊学成后,在国民党的警务电台工作;后来又跟随电台前往台湾,这为后来朱枫在台湾的地下工作埋下了伏笔。

朱枫的大度,不仅赢得了丈夫家族的敬佩,也在一名少年心中埋下了情愫。这名少年,就是朱枫名义上的外甥朱晓光。

为了承担家庭的重担,在朱枫家塾读了半年书后,朱晓光就前往上海,进入工厂打工。在上海,朱晓光接触到了先进思想。

上海沦陷后,朱晓光回到老家浙江镇海,投入抗日救亡运动中,救亡队缺乏护理人员,朱晓光想起自己的舅妈朱枫有护理知识,就动员舅妈加入救亡队。

在宁波女子师范学校时,朱枫就是一名进步青年。面对朱晓光的邀请,她没多作犹豫,就加入救亡队。

在工作的朝夕相处中,二人擦出了爱情的火花。朱枫感动于朱晓光热忱的爱国之情,而朱晓光,早就折服于朱枫的才情,现在,更是惊喜于朱枫不亚于年轻人的热情。

于是,1937年,32岁的朱枫再婚了。这次,新郎是小了她11岁的“外甥”朱晓光。

不少人惊讶:年龄相差如此悬殊的二人为何会结为伴侣?只有当事人知道,在共同的理想和事业面前,年龄如何能够成为阻碍的理由呢?

两次婚姻的选择,朱枫都抛却了世俗的地位、财富标准,选择了与自己灵魂契合的伴侣。而第二次婚姻,也让朱枫走上了共产主义的事业道路。

婚后,朱枫和朱晓光从镇海来到武汉,为新知书店工作。新知书店表面上是一家书店,实际上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联络点。

得知新知书店缺乏资金,朱枫变卖自己的嫁妆,为书店捐款500元,这笔钱,相当于书店总资产的一半。

1939年,朱枫又在组织的领导下,和华白沙、张一之一起,帮助台湾的爱国志士筹建了“台岛抗日义勇队”。除此之外,朱枫一直从事地下工作,通过在国民党中统工作的妹妹、妹夫,朱枫暗地里为组织搜集了不少很有价值的情报。

革命工作充满艰险,稍不留意,就会家破人亡。1941年,朱枫、朱晓光夫妇就迎来了生死考验。

这年夏天,皖南事变爆发。朱晓光被国民党关进了位于江西上饶的集中营。在最初的慌乱与惊恐后,朱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她化名成“周小姐”,凭借着关系与钱财,打通关节,多次前往集中营探望朱晓光。

这位周小姐打扮时髦,出手阔绰,并且镇定自若,集中营的特务们被周小姐不凡的气度镇住了。

当时,在集中营可以看到这样一幅奇景:在阴暗的集中营,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与集中营的领导相对而坐,谈笑风生;而特务们,只敢在旁边围着,垂手侍立。

就这样,朱枫在国民党特务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1942年春,朱晓光在朱枫的帮助下,越狱成功。这对革命伴侣,在随后几年,又历经了几次艰险,所幸,都化险为夷。

化小爱为大爱,舍生取义

转眼来到了1949年10月到11月,中共三野第七兵团在解放浙江舟山群岛时,几次作战连连失利。组织意识到情报有误,于是,决定选择合适的人选,前往台湾搜集情报。

刚巧不久前,朱枫的养女阿菊写来一封信,邀请她前往台湾看望自己和刚出生的外孙。而阿菊的丈夫是台湾警务处电信管理所主任。考虑到朱枫在台的这一特殊关系,组织决定,派遣朱枫前往台湾执行任务。

此时,朱枫与丈夫朱晓光已经分别了三年有余,本来,在上海的朱晓光即将结束工作,前往香港与妻儿(二人婚后育有一子)汇合,如果接受了此次任务,一家人又将错失团聚的机会。

为此,朱枫不是没有过犹疑,最终,为了祖国的统一,也为了与养女深厚的母女之情,她接受了任务,于1949年11月,从香港维多利亚港出发,东渡台湾。

两个月后,就在朱枫以为能够和往常一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任务时,平地惊雷,她在台的“上线”蔡孝乾叛变了!

中共在台的地下组织,立即对朱枫进行了移救。中共秘密情报员,时任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的吴石,利用自己的工作身份,为朱枫签署了特别通行。朱枫搭乘军用飞机,逃离了台湾。

两天后,朱枫乘飞机顺利到达舟山。舟山已经离家乡宁波很近了,隔着浅浅的海湾,望着近在咫尺的故乡和亲人,朱枫多日紧锁的眉头不禁舒展开来,此次没能成功完成任务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不幸的是,朱枫刚抵达舟山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回家,吴石也被蔡孝乾出卖了!就这样,1950年2月18日,朱枫在舟山被国民党当局抓捕(当时舟山还未解放,被国民党控制)。

随后的一周,朱枫遭受了严刑拷打,她始终坚守党的秘密。由于遭受了严酷的虐待,2月26日晚,朱枫发起了高烧。

作为多年的老地下工作者,朱枫意识到,此次凶险异常,几乎没有脱险的可能。为了不再受辱,也为了守住秘密,朱枫决定自裁。于是,发生本文开头描述的酷烈的自杀过程。

朱枫的自杀,震撼了国民党。负责审理此案的少将谷文正,感慨到:“此种维护重要工作、不惜牺牲个人生命之纪律与精神,诚有可取法之处。”

只可惜,朱枫此次吞金自杀没能成功。国民党将其抢救了过来,还是没有放过她。

在接下来的4个月中,朱枫受到了不断的审讯。这期间,敌人没少使用手段,威逼有之,利诱有之,她始终保持着一名老共产党员的操守,未吐一言。

1950年6月10日,国民党“特别军事法庭”进行最终宣判,朱枫、吴石及其两位副官被判处死刑。此时,海峡对岸的朱晓光和孩子,还在翘首盼望着朱枫的归来……

直到60年后的2010年,女英雄朱枫的骨灰才得以回到故土,被安葬在北京八宝山革命烈士陵园。

写在最后

富家女出身的朱枫,正因为有着“爱我所爱,无所畏惧”的勇气,所以不顾世俗的看法,两次出人意料的婚姻选择,成就了她一生无悔的两段感情。

而心胸大度、无私奉献的她,为了祖国统一,只身赴险,舍生取义,是一名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

作者:策马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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