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最后亮光熬不住了,唯留有月光,夜深了。蜿蜒至下的青石路,百年来历练的油滑,微微映着薄纱一样,恍如波光,延绵流向漆黑的坡下。四周盘簇的低矮平房,起伏着同它身边的一切显露出个轮廓,电视天线刺入天空的静脉,晒水桶负责存储收集血液,鸽笼又恰似给它止血的纱布。
烦闷空气中混合着杀虫剂未散尽的余味,纱窗外虫子的攀爬飞舞着。丝网上的蛛蛛,角落里的蝎虎子,滑行而过的夜么虎,枯枝上蹲着的夜猫子,层层伺机守候着,无不烘托出莫名的可怖。
此时此境此心的坐在阳台看着窗外,是由得一则预言,暗自涌动的末世预言!四百多年前一个法国预言家提出,世代循环往复的流传,当时人们看来仅是个饭后谈资,毕竟遥不可及,甚至怀有些庆幸也说不定。时光如梭,终在20年前被一个日本人夹带私货,融入预言提出时,尚处朦胧的天文学知识。科学挟持加上时间可期,一则有鼻有眼的末日预言便真的来到眼前。
暑假的美玉,大多在姥姥家度过,山野间的探险,小区里的嬉闹,家中的游戏注定有堵倦的时候,何德何能比得过世界毁灭?不说相信几何,但足以惊扰平淡的心。
本是同几个表弟相约熬夜等待的,说不请等待什么。但及由世界都要毁灭了,几个少年晚睡一会的要求,家长们只能准许了。
“怎么个末日法儿?”
“就是一切都结束啦!”
“都结束了?我还有藏在冰箱的半根冰棍儿没吃呢!”
“不用想啦,就像上次你赶来山坡的空地找我们踢球。你一在山间露了头,我们就告你,结束了,不用来了!比分也没有用啦!”
“那不白跑一趟,还得走回去。”
“这次不用回了,原地结束啦!”
“结束了,一起死啦?”
“死了?大家活着,几个死啦,算死了。没有活着的,算死了吗?我也没想明白!”
夜已逝,眠尚香,梦里可尝那些未竟的伤。时间是治愈万事万物的良药,末世预言也抵不过它。孩子们自洽的得知等待的仅是结束,加之生物学上的控制,陆续退败下来,进屋睡了觉。
来天只是多睡了会,清醒便庆幸,一些未竟又感兴趣的事多半提上日程,需得快些做了,别留有遗憾,毕竟今天还在预言之中。想着自己就连当天都规划的不尽然,贤者是怎的惊情横跨四百年,将今天这24小时妥妥安排的分毫不差呢。总之,预言依然有效,孩子尚需珍惜。
带着笨笨回顾了炮楼,包铁木门已经替换,石墙竟然还装上了空调。讲给它,小时候取它的故事,它故作姿态的,斜歪着脑袋。告你,它有所思,思的什么?你解不出,是你蠢钝。可惜,大门紧锁,又未曾想着去惊扰人家,母女未得再次相见。墙边嗅了嗅,那高台下,蹭了腰,空地上,撒了尿。那味道后面许会飘到炮楼楼顶,妮妮不知能否察觉并分晓它众多子女中的这只。
回来的路上,美玉不再有胸前蛄蛹着的布包,如今牵着狗绳,笨笨昂首阔步的,人人看得到美玉的期所,却不再有人回头来张望。一路上也未再见任何值得探寻的他人,远不如当时遮着伞披着雨衣藏匿的严实,但就是一眼窥尽般的无趣。平淡的,走在青石路上,为它的事故油滑添砖加瓦。
来到青石路尽头,美玉并没有停下脚步,命笨笨自己刁着狗绳回了家。这会,他要映衬着这末世的烘托,走上了崎岖的山路,想着倒要多少试着寻觅一下,当年的那丝牵挂。
这等心情下的山路并不如往常,多日的雨水冲刷,侵蚀着本已崎岖的小路。山间竟也汇成了溪流,顺着沟壑流淌着,它们阻断在山路上。
直至行至跟前,才觉温和的水量,加上总会恰有石块可当做水上的汀步,使得这路途变得诗意且惊喜。转眼那身后的城市喧嚣化作了潺潺的溪水声,身遭林荫趣石环绕,宛如误入了桃花源,将那末世预言绝与脑后。陶醉于虫鸟溪流的鸣奏,草木泥土的芬芳,蝶蜓蝌蚪的萦绕。一时寻着记忆想到,此时身在竟是女孩最后经过的那个小山坳,前面那不高的坡顶,就是那彩虹小伞升起消失的地方,不由喜上心头。
快收了眷恋,一路半跑着,及着末世的督促,来到了久矣认定的可能知晓答案的坡顶。展现眼前的,竟还是山,其间依旧是小路。无论山还是路都是何等的舒缓宁静着,让人急迫不得,慵懒的懂得,那答案依然且准定的在那远方。若不是末世即在眼前,一切完全可以享受继续着,甚是算不上追寻。是至往!它就在山的后面,路的尽头,早已沥干的彩虹小伞,倒置挂在屋檐下。先前怀里的布包已打开挂在门上,窗边的矮凳上坐着那个久违的她。她的手里持着那个渴求的期所,同样期待着美玉的到来!
时不待人,只得至往到此,一个人出来太久了,需得折返了。
依然的阳台上,有人看着窗外,有人吃着半截冰棍,有人无聊的翻着杂志打发着时间。
“结束了?”
“我们没结束,预言结束了!”
孩子们陆续放下手中的事,回屋睡觉去了,空留一本压着冰棍棒的杂志翻开着,在凳子上,黑体大字写着:
新的世界末日,千年虫!倒计时,100天!
精准的时效到尽头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是庆幸还是失落?预言全部落空?还是时效落空?不看这时效,预言终究会实现,但那又远离了当下的人们,令它贬为了谈资。末世必定降临,它也不算预言,仅是结果了。
宇宙走向热寂间,银河暂得其所;太阳膨胀燃尽间,地球转瞬有蓝色;天地重归混沌间,万物插缝在繁衍;人类文明消失间,我在求一个期所。
得这期所便重获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