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桌下,一只穿着高级皮鞋的脚有节奏地打着拍子。赌桌上,一根修长的手指与脚的节奏相交错。面庞上,墨镜下的舌尖舐过嘴角。桌角上,花体字母写的“Then-Sir”字样映着青提鸡尾酒的绿光。一个人立于桌前,右膝微曲,左胕轻靠。
“疯狂奶奶!”一个站在他旁边的小女孩儿用不合适的称呼叫道,把那个人手里的色子碰了出去,那个色子悠游闲散的砸在了对面一位先生的皮鞋上。
“喔哦,瞧你干的好事儿。”他说道,不过他的声音里并无别物。
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儿遗憾,就像一个发低烧的少年,刚把一款百无聊赖的游戏机玩儿出了点儿兴趣,就被抢过了控制器。而现在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这种情况。
“走吧,你得好好反思一下对我的称呼,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
“我要吃冰淇淋。”
三天前的晚上,这个只记得自己叫克丽丝的小姑娘,也对那位花花公子时代钢铁侠的翻版提了同样的要求。
那是12月的冬夜,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岁的小姑娘——克丽丝穿着单衣坐在Then-Sir俱乐部门口的台阶中明亮得如同白昼的一级上。她感到很无聊。
推门声使她抬起头来,她看见一个人走过来。那个人——准确地说目前还只是灯红酒绿衬出的一个剪影——有着只能用匀称形容的身材,匀称得无与伦比。
他渐渐走近了,克丽丝看出他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身高176厘米左右,墨绿色的非正式西装里衬着酒红色的圆领T恤。
“小姑娘,冷不冷?”那个人说,半开玩笑的音色却认真地从他嘴角微微向后扯的口中吹出来。
“我想吃冰淇淋。”克丽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德语说,但这毕竟是她会说的唯一一种语言了。
那个人不是德国人,但他却听懂了,他摘下浅色墨镜挂在胸口,这让克丽丝看清了他的眼睛,她几乎不能分辨出他墨蓝色的瞳孔和蔚蓝色的虹膜。
“我刚刚用英语问你冷不冷,”那个人说,(除特别声明,两人对话均为德语)“看来你做了完美的否定回答。”
“是啊,你的德语好像有点口音。”
“当然,如果连续十几年都生活在伦敦并且一直不说德语的话,谁的德语都会有口音。”
“说的已经很好啦,我叫克丽丝。”
“我叫托伦斯 斯坦克,是个从小在德国长大的英国人。”
“原来如此,你的爸爸妈妈也在这住吗,我们去找他们吧。”
“不行。”斯坦克回避了一下克丽丝的目光说。克丽丝看着他暗淡的脸色,疑惑的问: “为什么?”
“早就不住在任何地方了。”这次他是用英文自言自语。 “什么?”
“我说 ‘我们买冰淇淋去吧’ 。”斯坦克说着把墨绿色的西装披在她的肩上。很快,一对父女般的人就吃着冰淇淋走上了凄风萧瑟的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