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宝钗锐意革新引发薛家旧势力反扑,三位老师傅同时告假导致贡缎订单危机。与此同时,她体内被压抑多年的热毒全面爆发,高烧昏迷,命悬一线。宝玉(林砚)通过“命纹”察觉异动,夤夜前往探视。
《情劫修复师·补天石》24 焚香
宝钗在混沌中沉浮。
意识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置熔炉。无数破碎的影像在黑暗中翻涌:幼时第一次被迫吞下冷香丸时喉间的苦涩;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钗儿,这个家以后要靠你了”;金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母亲忧心忡忡的脸;还有那些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锁链般缠绕上来……
突然,一片炽热的白光炸开。
她看见火。不是梦境中燃烧的牡丹园,而是纯净的、几乎透明的白色火焰,从她的身体内部燃起,烧向四肢百骸。奇异的是,这火焰并不疼痛,反而有种焚烧一切枷锁的痛快。那些压抑的、隐忍的、必须端庄得体的部分,在火焰中寸寸剥落。
她看见自己的命纹——从未如此清晰。原本是规整柔和的藤蔓状金色纹路,此刻却从核心处裂开,生长出炽烈的赤金色枝杈,如涅槃的凤凰般展开羽翼。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条命纹。
温润的青色,如补天遗玉,缠绕着淡淡的时空涟漪。那纹路正伸出触须般的光丝,小心翼翼地点缀在她新生的赤金枝杈上,像是在加固,又像是在引导。
宝玉。
这个名字在意识深处浮现的刹那,宝钗猛地睁开眼睛。
“醒了!姑娘醒了!”
莺儿的哭喊声中,宝钗看见帐顶熟悉的缠枝莲纹。喉间干痛欲裂,浑身像是被重碾过,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但奇异的是,胸口那股常年萦绕的憋闷感消失了,呼吸从未如此顺畅。
“钗儿!”薛姨妈扑到床前,泪流满面,“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宝钗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只能轻轻眨眼。
“别说话,别说话。”薛姨妈擦着泪,转头对大夫道,“快看看,可还烧着?”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诊了脉,面露惊异:“奇了……昨日还高烧不退,脉象紊乱如沸鼎,今日竟已平稳大半。只是气血两虚,需好生将养。”他捋着胡须,“姑娘这病来得凶险,去得也蹊跷,像是……体内某种郁结之气,突然冲开了。”
郁结之气。宝钗心中明了。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床边脚踏上坐着的人身上。
宝玉穿着件月白绫袄,外罩石青色褂子,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见她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眼中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宝兄弟守了你一整夜。”薛姨妈哽咽道,“多亏了他……”
宝钗看向宝玉,用尽力气,极轻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声音嘶哑,但清晰。
宝玉摇头,递过一杯温水,莺儿忙扶起宝钗,让她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宝钗感觉到那白色火焰的余温仍在体内流动,与冷香丸留下的冰凉药性做着最后的搏斗。
“宝姑娘既醒了,我也该告辞了。”宝玉起身,“您好生休息,改日再来看您。”
他离开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仿佛在说:路是你自己选的,走下去。
宝钗这场病,在贾府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王夫人亲自来看过两次,送了些补品,言语间既有关切,也隐晦地提醒“女孩家身子要紧,莫要太过操劳”。邢夫人、尤氏等人也陆续来探,表面慰问,眼神中却藏着各自的心思。
最意外的是黛玉。她第三日午后独自前来,什么礼都没带,只在床前坐了半个时辰。
“你可真能折腾。”黛玉看着宝钗苍白的脸,语气不善,眼眶却是红的,“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很得意么?”
宝钗虚弱地笑了笑:“让妹妹担心了。”
“谁担心你。”黛玉别过脸去,半晌才低声道,“只是……你若倒了,这府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了。”
这话说得别扭,却是黛玉式的真心。宝钗心中微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无碍,真的。”
黛玉打量她,忽然皱眉:“你身上……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黛玉偏头想了想,“以前你身上总有种……冷冷的香气,现在淡了许多。眼神也不一样了,以前像古井,现在……”
“现在像什么?”
“像井里投了石子,有波纹了。”黛玉说完,自己先笑了,“我在胡说些什么。你歇着吧,我改日再来。”
送走黛玉,宝钗靠在床头,久久沉思。
七日后,宝钗能下床走动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莺儿将妆匣最底层那个掐丝珐琅小盒取来。盒子打开,里面还剩六丸冷香丸,白如雪,冷如冰,散发着熟悉的清苦香气。
宝钗捏起一丸,在指尖转动。
这小小的药丸,陪伴了她十几年,压制了她的热毒,也禁锢了她的天性。如今,是该告别的时候了。
“姑娘,药煎好了。”莺儿端来汤药。
宝钗接过,却没有喝。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初冬的寒风涌入,吹起她披散的长发。
“莺儿,取炭盆来。”
“姑娘?”
“去。”
炭盆很快端来,银霜炭烧得正红。宝钗将手中那丸冷香丸,轻轻投入炭火。
“嗤——”的一声轻响,药丸迅速融化,腾起一股带着异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旋片刻,消散无踪。
宝钗将盒子里的剩余五丸,一丸接一丸,全部投入火中。
莺儿惊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那些珍贵的药丸在火中化为灰烬。
最后一丸投入时,宝钗忽然开口:“从今日起,我不再服冷香丸。”
“可是姑娘的热毒……”
“热毒不是毒。”宝钗转身,窗外的天光映在她脸上,平静而坚定,“那是我自己的气血,是我活着的证明。从前我畏惧它,压制它,现在……我要学会与它共处。”
炭盆中的火焰跳跃着,映在她清澈的眼底。
又过了三日,宝钗彻底恢复,开始重新理事。
薛蝌来回禀:三位告假的老师傅,在听说宝钗病重时本暗自得意,待得知她竟康复且态度更坚,反而慌了神。昨日已有一人主动回来上工,另外两人也托人递话,说病好了大半,不日便回。
“贡缎的工期呢?”宝钗问。
“已安排其他师傅连夜赶工,加上我从苏州紧急调来的两位老手,应能按期交付。”薛蝌顿了顿,“只是成本多花了二百两。”
“无妨,按期交货要紧。”宝钗翻看着新拟的掌柜绩效章程,“这份章程,你与几位还能用的老掌柜商议过么?”
“商议了,大多赞成。尤其是年轻些的,都说早该如此。”薛蝌眼中有了光,“姐姐,咱们铺子这个月的流水,比上月增了三成。”
宝钗点点头,并无太多喜色:“只是开始。你盯着些,莫让底下人为了绩效弄虚作假。诚信是立身之本,薛家不能再丢这个。”
“是。”
薛蝌退下后,宝钗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账册依旧堆积,家事依旧繁杂,前路依旧艰难。但有什么东西不同了。她不用再依赖那冰冷的药丸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不用再强迫自己时时刻刻都端庄完美。
她可以愤怒,可以果决,可以犯错,可以……活着。
傍晚时分,莺儿进来掌灯,见宝钗站在书案前,正在写字。
宣纸上只有两个字:
不器。
君子不器。不为器皿所拘,不为成见所困。
她搁下笔,看着那两个字,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像终于挣脱的某种束缚。
腊月初一,宝玉收到蘅芜苑送来的一盆水仙。
花是宝钗亲手养的,青瓷盆,清水白石,碧叶亭亭,已有了小小的花苞。附着的笺子上,是宝钗端正的字迹:
“赠君一室春,聊谢守夜人。热毒已化暖气,冷香终成往事。勿念。”
没有落款。
宝玉将水仙摆在窗台上,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碧叶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触碰叶片,指尖传来生命的凉意。命纹视野中,宝钗那原本藤蔓状的金色命纹,如今已彻底转化为赤金凤凰般的纹路,虽然依旧与薛家的命运紧紧缠绕,但核心处已生出独立向上的枝干。
最重要的,那纹路中代表“热毒”与“压抑”的灰暗杂质,已消散大半。
第一阶段,成了。
宝玉望向窗外。大观园的亭台楼阁在冬日的萧瑟中静默着,每一处都缠绕着无数的命运丝线,每一处都有等待修复的情劫。
宝钗的破冰之旅暂告段落,但其他人的路,才刚刚开始。
黛玉的“还泪”之劫,探春的“远嫁”之痛,湘云的“白首”之孤,妙玉的“槛外”之困……还有晴雯、袭人、紫鹃这些丫鬟们各自的悲欢。
而他自己,与这些女子越来越深的羁绊,又将把他带向何方?
水仙在窗台上静静生长,等待开花。
冬天还很漫长,但春天,总会来的。
下一阶段预告:
视角转回林砚(宝玉)。在成功引导宝钗破冰后,他将直面最复杂的情劫——黛玉的“还泪”之劫。与此同时,怡红院内晴雯与袭人的矛盾因宝钗之事被重新点燃,王夫人的“清剿”行动已如箭在弦。而林砚体内“命纹”力量的过度使用,开始显现反噬征兆……多重危机叠加之下,情劫修复师将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