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淡青晓色漫过西关古巷檐角，昨夜悬满整条街巷的万千灯盏还留着未尽暖意，流苏垂落，沾了薄薄一层夜露。
街坊们早早起身，各自拎着竹篮、木梯来到巷中，分头收拾花灯。李老师傅扛着长梯，指尖轻扶松梅灯框架，小心翼翼拆下灯面绢布，叠得方方正正收进木箱。他指尖抚过灯上针脚，昨日众人一同绣制的纹路依旧鲜亮，轻声叹道：“绢布妥善收好，待到明年上元，再重新绷灯。”
裁缝铺老板娘带了针线笸箩，沿路拾起昨夜被风吹落的银铃、碎流苏，蹲在石阶上逐一整理，丝线缠成规整小束。几个昨日引路的少年主动搭手，登高取下高处灯串，动作轻缓，生怕磕碰损坏灯架。
苏晚晴与林深并肩走在巷间，一人收灯，一人捡拾散落的灯谜纸条。纸笺沾了露水微微发潮，林深将收来的谜面尽数收拢，打算晾干留存，来年可添新谜复用。
“昨夜游人散尽，反倒更觉巷里安宁。”苏晚晴抬手拂去一盏兔子灯上的露珠，眼底还留着昨夜灯火温柔，“一巷人同心办宴，连收尾都齐齐整整。”
林深替她拎起装满花灯配件的竹筐，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热闹终会落幕，可邻里之间的情分不会散。昨夜众人相约来年再办上元灯会，便是最好的念想。”
茶肆这边，张阿婆与小远一同清洗瓷碗汤勺，灶台余温未消，锅里还剩少量昨夜没吃完的汤圆。陈爷爷搬来木桌，摊开昨日记礼的账本，细细清点福牌、麦芽糖余货，一笔一划核算清楚。
“昨日福牌尽数送完，灯谜奖品也刚好分尽，没有多余损耗。”小远指着账本条目，语气轻快，“整条巷子筹备所用物资，各家主动分摊，分文不曾争执。”
陈爷爷放下毛笔，倒出两碗温热清茶推给二人：“往年办节，总有人推诿计较，今年晚晴、林深牵头，小远居中统筹，老少一心，才算真正把老街拧成一团。方才几位街坊已经约好，开春便一同采买扎灯木料绢纱。”
巷口传来孩童软糯声响，昨夜提着白兔灯的小姑娘，一早便拉着小伙伴赶来，捧着昨日赢来的布艺福牌，蹲在一旁看长辈收灯。小男孩捡了几片褪色灯谜纸，叠成小巧纸灯，递到小姑娘手中，两人蹲在墙边细细摆弄，晨光落在小小的纸灯上，映出细碎柔光。
收拾过半，众人齐聚茶肆小院歇脚，张阿婆重新煮了一锅汤圆，馅料换了清甜桂花蜜，一碗碗分递到每个人手中。瓷碗温热，甜香漫开，众人围坐闲谈，说起昨夜赏灯趣事，笑语不断。
有常住老街的老人感慨，从前西关上元冷清寥落，如今千灯盛景，全靠年轻一辈牵头张罗。李老师傅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堆叠整齐的花灯木箱：“老街存续，不靠繁华景致，靠代代相守的人心。今日收灯，不是落幕，是为来年灯火埋下期许。”
苏晚晴捧着桂花汤圆，抬眼望向长巷错落屋舍，晨光穿过瓦檐缝隙洒落一地碎金：“岁岁有灯，年年相伴，只要街坊常聚，寻常巷陌永远有暖意。”
林深坐在她身侧，轻声附和：“往后四时朝夕，春日看花、秋日品糕，上元共扎灯，中秋同赏月，日子慢慢过，温情常留存。”
待一碗甜汤落肚，众人再度起身收尾。所有花灯、灯串、灯谜、配饰尽数收纳妥当，木箱整齐堆放在巷中闲置库房，门上落好铜锁。昨夜满巷摇曳的灯火尽数归置，只余下檐下零星垂落的银铃，微风拂过，还留着昨夜叮咚余音。游人早已散尽，古巷重回平和静谧，青石板上残留着昨夜灯火与汤圆甜香交织的气息。孩童攥着自制小纸灯，跟着长辈归家；各家店铺陆续开门，蒸包、凉茶、针线铺的烟火气缓缓升起。
陈爷爷锁好库房，转头看向身旁众人，眉眼温和：“今日收灯拾余温，待到冬尽春来，咱们再聚于此，共赴下一场上元良宵。”
苏晚晴与林深并肩立在巷中，晨光落在两人肩头，远处巷尾晨光漫延，一巷烟火绵长，岁岁微光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