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这样一份堪称奇迹的答卷,提出更大、更宏伟的愿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但只要活1天,我就会把教育继续振兴,让山里的孩子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华坪女高,这是个诞生奇迹的地方。
每年6月,张校长都会亲自把女高的孩子们送上高考考场,看着这群孩子们向前奔跑的样子,目送她们从此天高海阔,任凭驰骋而露出欣慰的笑容。
张校长常常叮嘱她们:往前走,别回头。
为了大山里的女孩们,她拖着被病痛折磨的身体,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将代际传递的贫穷打碎,托举着这群女孩们去靠知识改变命运,靠学识去城市立足。
她的想法很简单:为了山里的孩子,能走出去一个是一个,救一个就是救三代。
四年前她突然病危,在医院抢救室里,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提前预支我的丧葬费,我要亲眼看着钱都用在孩子们身上。”
也许你这几年才从各大媒体、新闻当中听过张桂梅这个名字,但她走到你我面前,已经耗费了人生中艰难苦涩而又波澜壮阔的40余年。
丧父丧母丧夫,无儿无女无财产,可是你知道吗?原本的张桂梅,是个无忧无虑、被爱包围、生活幸福的文艺青年。她在大理有丈夫,还有个温暖的家。
她是黑龙江人,在家中姐妹当中,她是最小的那个,排行第五。小时候,她剪掉过别人的头发,抓毛毛虫吓别的女孩子,因为太过调皮捣蛋,被人称为“五猴子”。
1974年,17岁的她跟着姐姐跋山涉水来到云南支边,参与“三线建设”。在这儿她当过播音员、宣传队队长,做过妇女主任。和其他女孩一样,爱打扮,爱穿漂亮的裙子,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80年代,经人介绍,她认识了中甸林业局子弟学校的校长,也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她一下就被眼前这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文艺青年所吸引。
也正因为如此,她申请去当了老师。不久他们结婚了,在丈夫的老家大理喜洲定居。
二人都在学校工作,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有时候一人唱歌,一人拉琴,是全校师生们羡慕的神仙伴侣。
在张桂梅的记忆里,丈夫既能给学生讲微机课,又能兼职修家具,她不想开学校例会,丈夫就包庇她让她去歌舞厅玩,赚来的钱都给她花,买她爱吃的杨梅罐头,把她宠成小公主。
那时候的张桂梅,不愁衣食不愁生计,在爱的包裹下恣意生活。但这样的美好只持续了6年,一个噩耗传来,幸福终止。
丈夫被查出胃癌晚期,她变卖所有家产,拿出所有积蓄,跟亲戚朋友们借钱,都没能挽回自己的爱人。
从此,生活没了色彩,她像一副躯壳,丢掉了灵魂,抽干了生命。
后来,她形容那段岁月:“我看那山和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这意味着我有家的生活即将终止,爱与被爱的生活即将结束。”
心灰意冷的她申请把自己调往偏远山区,想要抚慰伤痛和过去作别。正所谓离开才能重新开始。从此她的人生轨迹朝向了另一个方向,在陌生的丽江山区,在华坪,她见到了真正的贫穷。
她清楚地记得,一位父亲凌晨走了5、6个小时,就为了给孩子交书本费,他拿出一个大塑料袋,那是他辛苦卖桃子的收入,对张桂梅说:“就这些钱,要是不够,我有了钱再给你送来。”
张桂梅和几个学生数了数,总共不到50块钱,里面都是1分钱、5分钱、2毛钱的纸币,虽然脏兮兮的,但每一张都犹如千斤重。她把钱都捆成一捆,留作纪念。
在这里,有学生冬天穿着凉鞋,有学生用热水瓶烫米饭,甚至有老人看着横亘在眼前的大山,眼含热泪地说出:“能让孙女上大学,我就是死也安心。”
她帮学生交学费,添置衣服和被子,带学生们下馆子,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里的孩子需要她。
但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宁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坚持建立华坪女高的原因,不仅仅是贫穷,还有愚昧。
这里的人终年辛苦,永远受穷,这里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这里的女孩辍学干活,早早嫁人,继续着一生看不到头的庸碌奔忙,断送余生。
在这里,如果贫穷是主因,那愚昧就是一直贫穷的祸源。
云南一共有26个少数民族,华坪县就有26个。她发现,民族中学的女孩们都来自大山深处,常常读着读着就不见了。她去家访敲门,家长们害怕女孩被领走,家中没了劳动力而拒绝开门。
在家访的路上,她看到更多辍学的女孩,她们拿着镰刀,背着箩筐,坐在山坡上小声对她说:“我想读书,我妈不让我读,她让我嫁人。”
更残酷的是,在张桂梅所建立的华坪孤儿院【儿童之家】里,女孩占了绝大多数。一些男孩因为父母遭遇矿难成为孤儿,而女孩们大多数是被遗弃的。她们健康有活力,但有限的资源,终究不会向女孩倾斜。
这些发生在女性身上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所以张桂梅一直在跟大山抢人,女孩们的每一句“我想读书”,都是一种冲破愚昧的自救,她才会无比坚决地想要把她们拉出泥潭。
她看到路边正在放牛的女孩,冲上去拉着她的手说:“走,跟我去读书。”女孩抹泪说没钱读书,她抱着她说:“跟我走吧,在我那睡,在我那吃,自己下定决心,把书读出来。”
她始终坚信:能救一个是一个,总比不救强。
为了接济这些孩子们,她自己每天的花费控制在3元内,因为常年不吃荤,她甚至一吃肉就会忍不住恶心想吐。
可这样持续的接济并不能完全解决最本质的问题,那就是教育公平。如何让所有女孩都能安心读书,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张桂梅决定,要在华坪为女孩们办一所免费的高中,不花钱就能让女孩们读书,还能把女孩们送进大学的高中。
她说:“我再难,办女高都是对的,把命搭上都是应该的。”可是贫苦女孩们难以挣脱的命运,真的就这么容易被改变吗?
刚开始她没有资金,没有人脉,想要筹款,只能在街头去募捐。见人就说:“我要办一所女子高中,你能不能支持我五十块?两块也行。”
路人怀疑她是骗子,大骂道:“有手有脚不干活,戴个眼镜出来骗钱。”有人嘲笑她是乞丐,朝她吐口水;有人放狗咬她,咬得脚上鲜血淋漓。
为了女孩们的未来,她跑遍很多地方,找企业家们筹款。这样看似天真的一条路,她走了好几年。
2008年,华坪女高终于成立,这是中国唯一一所免费女高。一句振聋发聩的誓词,撑起千百个大山女孩的梦想:“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平等、自由、独立,在这里生根发芽。
因为孩子们的基础差,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走最累的路,3年来,她付出了所有心血,终于在2011年起,华坪女高连续10年综合上线率100%,一本上线率从最初的4.26%上升到40.67%,排名全市第一。
在这个奇迹开始的地方,张桂梅为女性教育付出了半生,她还会一直坚守在华坪女高,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坚信只要有她在,如果有人深陷泥潭,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