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833《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五十二卷-16
裱糊匠式的胜利
广陵郡盗贼张婴又聚众数千人反叛,攻占广陵郡。
西羌诸种连年起兵反叛,东汉朝廷支出的军事费用达八十多亿,将领们多数都控制并盗取军饷,以饱私囊,又都用珍宝贿赂左右。
上下放纵,不忧虑军事,士卒不应死而死的,白骨相望,堆积旷野。
左冯翊梁并用朝廷恩德和信义招揽引诱叛变的羌人,于是离湳、狐奴等五万余户,都向梁并投降,陇右恢复安宁。
梁太后因为徐州、扬州的盗贼日益剧烈,广泛征求可以胜任将帅的人才。
三公举荐涿县(今河北省保定市涿州市)县令滕抚,称他有文武全才。
梁太后下诏,任命滕抚为九江郡都尉,和中郎将赵序一道协助御史中丞冯绲(gun),汇合州郡地方军队数万人,共同征剿。
又公开悬赏,按照剿灭盗贼功劳的高下赏赐金钱或食邑。
还商议派太尉李固出征,还没有来得及动身,滕抚等进击众盗贼,将其击破,斩杀贼帅马勉、范容、周生等一千五百人。
贼帅徐凤率领残部焚烧东城县(今安徽省滁州市定远县)。
下邳国人谢安响应朝廷的悬赏招募,率领他的宗族和亲戚设下埋伏,击斩徐凤。
封谢安为平乡侯,擢升滕抚为中郎将,督率扬州和徐州二州的事务。
梁太后下诏说:“殇帝即位超过了一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后由于安帝继承了帝业,然而前朝却将安帝的陵园恭陵排列在殇帝的陵园康陵之上,先后差错,次序颠倒,现在加以改正。”
鲜卑攻打代郡。庐江郡的盗贼攻打寻阳县(今湖北省黄冈市黄梅县),其后,又攻打盱台县(今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
滕抚派遣司马王章将其击破。
滕抚进击贼帅张婴,击破张婴,斩杀和俘虏一千余人。
中郎将赵序因临阵胆小怯弱和虚报斩杀贼人数目,被斩于闹市,尸体暴露街头。
历阳(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盗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杀九江郡太守杨岑。
滕抚率军进击,将其击破,斩杀华孟等三千八百人,俘虏七百多人。
于是,东南地区全部平定。滕抚整顿军队,班师而回。任命滕抚为左冯翊。
滕抚性情方正刚直,不肯结交权贵,宦官对他非常憎恨。评定讨伐盗贼的功劳,滕抚应该封侯,但太尉胡广秉承权贵的意旨,对滕抚进行弹劾,使他遭到罢黜。
后来,滕抚死在家里。
感思:张纲招降张婴,靠的是个人威望、政治诚信和恩义感召。
他单骑入营,以朝廷名义赦免其罪,张婴等人“感悟”而降(详见读书笔记828)。
这是一种政治性胜利,它修复了官民关系,使反叛者重新纳入秩序。
但张纲死后,这种个人化的信任纽带随之断裂。
张婴再次反叛,恰恰说明张纲的招降没有转化为制度性的安抚政策,广陵郡的根本矛盾(官吏贪暴、赋役沉重、民生困苦)并未解决。
滕抚的胜利则是军事性胜利。
他率州郡兵数万,以正规军击破“杂牌军”,斩杀马勉、范容、周生,又破张婴、华孟,东南平定。
从战术层面看,滕抚确实有能将之才。
但这份胜利的代价和局限也很明显:
杀戮规模大:斩首一千五百、一千余、三千八百,俘虏七百余。
这些数字背后是大量生命,其中有多少是真正“贼帅”,有多少是被裹挟的平民,史书未言。
没有解决根源:张婴第一次反叛是因为“官吏贪暴”,第二次反叛的背景,结合前文提到的“西羌连年反叛,军费八十多亿,将领盗取军饷,上下放纵”,可知整个国家的吏治和财政已严重败坏。
滕抚平了广陵、九江、庐江的“盗贼”,但制造盗贼的土壤还在。
对比张纲:张纲的胜利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滕抚的胜利是“战而胜之”。
前者得民心,后者得战功。
张纲死后反叛再起,说明单靠个人恩义不够;滕抚镇压后东南暂安,但若吏治不改,也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放在整个国情里看,滕抚的胜利是“裱糊匠”式的胜利,因为他的胜利改变不了大局:
财政上:八十多亿军费被将领中饱私囊,真正用于作战和安抚百姓的钱所剩无几。
滕抚平叛的军费从何而来?无非是加重赋税或挪用他处,最终负担还是落在百姓身上。
政治上:梁太后“广泛征求将帅之才”,三公举荐滕抚,说明朝廷已陷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被动局面。
哪里反叛就派谁去镇压,而不是从制度上解决为什么反叛。
军事上:正规军打杂牌军,胜是常理。
但正规军本身也在腐败,赵序因“临阵胆小怯弱和虚报斩首数目”被斩,说明将领怯战、冒功已是普遍现象。
滕抚能约束部下、如实报功,已属难得,但无法扭转整个军队的腐败趋势。
民心向背:张婴降而复叛,说明百姓对朝廷的信任是脆弱的。
滕抚镇压后,史书没有记载他施行任何安抚政策。东南“全部平定”只是军事上的暂时平静,不是政治上的长治久安。
滕抚是一个有能力的战术家,但他无法成为张纲那样的政治象征。
张纲的胜利是“得民心”的胜利,虽然脆弱;
滕抚的胜利是“得战功”的胜利,虽然有效,但缺乏民心基础。
在东汉中后期吏治腐败、财政崩溃、羌乱不止的大背景下,滕抚的平叛更像是一个裱糊匠在修补一座即将倒塌的大厦,他补好了东南的漏洞,但大厦的根基仍在腐烂。
这份胜利未见得得民心,因为它没有解决“官逼民反”的根源。
它只是证明了:在朝廷还有能力调动正规军时,任何“杂牌军”式的反叛都可以被镇压。
一旦朝廷的军事机器彻底腐烂(如黄巾之乱时),这种胜利就再也无法复制了。
滕抚是东汉中后期一位极具“反差感”的人物:
既是能吏,也是能将;既因战功平定东南,又因刚直而遭宦官排挤,最终被罢黜归家。
滕抚最初在州郡任职,后升迁为涿县县令。太守赏识他的才能,将郡职及六个县的事务一并委任给他。
他在任七年,治理得“风政修明,流爱于人”,境内甚至达到了“道不拾遗”的程度。
这段经历奠定了他“有文武才用”的声誉,也因此他后来被三公举荐为将帅。
顺帝末年,扬州、徐州盗贼群起,梁太后甚至一度考虑派太尉李固亲征,因滕抚进展迅速而作罢。
滕抚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品行。他将朝廷赏赐全部分给麾下将士,自己分文不取。
但他“性方直,不交权势”,不肯攀附朝中得势的宦官,因此“宦官怀忿”。
后果在论功行赏时到来。太尉胡广当时录尚书事,秉承宦官旨意,上奏罢黜滕抚。
史载“天下怨之”,说明朝野都为他感到不平。
最终,这位平定东南的名将卒于家,未能得到应有的封赏。
滕抚的品行不只是个人道德修养,它直接转化成了治军能力、战场信任和赏罚公信力,这三样恰恰是打胜仗的关键。
贼帅徐凤逃脱后焚烧东城县,滕抚依靠朝廷“广开赏募”的政策,招募下邳人谢安,由谢安率宗亲设伏斩杀徐凤。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赏募政策要奏效,执行者必须有公信力。
如果百姓和地方豪强不相信朝廷会兑现赏格,或者担心赏赐被层层盘剥,就不会有人响应。
滕抚“散赏赐于麾下”的名声,恰恰证明了他是一个会兑现承诺的人。
谢安愿意响应招募,除了朝廷的赏格,恐怕也跟滕抚本人的信誉有关。
反过来说,如果是一个贪腐将领主持赏募,谢安这样的地方势力可能会观望、讨价还价,甚至担心事后被灭口。
品行在这里直接影响了政策的落地效率。
不过,也要看到滕抚品行带来的另一面:
“不交权势”使他失去了政治保护。太尉胡广“承旨奏黜”,宦官怀忿,滕抚最终被罢黜归家。
他的品行在战场上是优势,在朝堂上却是致命弱点。
他的品行无法改变制度。他个人不贪军饷,但整个军事机器仍在腐败;他个人散赏赐,但朝廷的军费仍被其他将领盗取。
他平定东南,但制造“盗贼”的吏治根源纹丝未动。
滕抚有能力、有品行,所以能赢;但东汉朝廷的腐败,使他赢了也白赢,功成而不得封,东南平而复乱,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