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旅游经历中,最值得记住也是最忘不了的一次,在这里我找到了语文课本里描述的一段:临近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有光。对的,这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在云南文山洲广南县的群山褶皱里,有这么一处,完全符合。这不是景区,是村庄,是200多户人家过日子的地方。坝美,是坝美,宣传资料上说的,这就是世界上最后一块净土,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到了以后,我完全相信了。
坝美的坝不是堤坝,是水坝,村口的溶洞是喉的入口,一公里多长暗河坐竹筏才能穿过去,水面也不是普通的绿,是三层绿,浅处的是薄荷色,中间是翡翠色,深处是墨绿,阳光打不到的地方,黑的像墨汁,部分河段能见度超过5米,撑筏人用壮语口音的普通话告诉我们,这是村里连续外界的唯一通道,涨水时,二三个月不通船。我们坐在竹筏上,缓缓划进溶洞的那一刻,天光一下子收窄了,头顶的岩璧压下来,两边的石头挂着水珠,慢慢地前方亮了起来,洞口到了,阳光从石缝里横着切过来,像一把刀把黑暗劈开,整条竹筏被推进一片白光里,对面的山被照成金绿色,穿过洞的那一瞬间,风突然灌进来,带着稻田或泥土的味道,第二段的水路更安静,竹筏漂在一片野荷塘里,此时只听见竹蒿点水的声音和远处的公鸡打鸣,像是另一个时代的闹钟,最绝的是出洞之后,眼前炸开一个坝子,四面环山,中间是整片的稻田和村庄,炊烟从瓦房顶上飘出,水牛在田梗上渡步,小孩在水边跑,啊,好和谐的一幅水墨画卷。在有300多年树龄的老榕树旁留下影,悄声问同行人,这里是什么?是最后的桃花源,是壮族人的活化石,是300多年的老榕树,好像对又好像不全对,同行人略作思考地低声说,它是一道缝隙,山留给自己的,水替他守着,人在里面过成了水的样子,慢,但不断,坝美的坝不是水坝,是山把门关上了,水把路留着,光把时间掴住了,这一公里多的暗河,让我们又一次地背诵起那段优美的文字:临近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这段旅行,已经过去多时了,每每想起,总有感慨,需要通过一公里暗河才能看见县城的阿婆,居住在小县城的我对于繁华的大都市。此时,总有一个画面无理由地跳入脑海:站在冰天雪地里的一个小女孩,身着大红棉袄,眨着胆怯的眼晴打量周遭,没理由,完全没理由,但总要这么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