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异志之冰原惊变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01 恒星垂暮

恒星的温度越来越低,它如同一只生命垂危的老者之眼,昏沉,时而微闭,时而又睁开,仅露出几缕孱弱的微光。

阿尔法星,这个拥有顶尖科技文明的星球,早在百年之前,便由最高圆桌会议颁布了铁律禁令——全面禁止一切形式的能源开发,关停非必要的机械运转,全球定时用电,以节省能源,维持人类更长的生存时日。

阿尔法星的历史进程,开始进入倒计时。

恒星还能支撑多久?一天,一年,还是一个世纪?没有人知道。天文塔的观测数据被列为最高机密,普通人只知道光越来越弱,天气越来越冷,活下去,是唯一的信仰,更是残忍的奢望。

而此时,距那项倾尽全球之力实施的「X计划」,已然过去了两百年。

两百年前,当恒星面临不可逆的衰竭时,阿尔法星所有政权领袖与顶尖科学家齐聚一堂,启动了一项被视为阿尔法星文明最后希望的「X计划」。计划的内容被拆解成多个部分,分别由各国最高层秘密封存,层层加密,除了最核心的掌权者,「X计划」到底是什么,无人知晓全貌。经过数代人的猜想与拼凑,人们才大致知道有一位代号为「X」的先行者,携带着全球的希望去到宇宙中寻找适宜人类生存的第二家园。

彼时,虽然恒星的光减弱了,但「X计划」这一束耀眼的光还深深驻扎在人们心底,阿尔法星人坚信先行者的远征定有归期,他们互相鼓励,互相照应,熬过了一个又一个严冬。可等待太过漫长,到了下一代,人们逐渐失望,再到下一代,人们坠入绝望,到了我们这一代,人们早已忘记了那个为了阿尔法星文明延续毅然远征的先行者,如今,「X」这个代号,也只是老人口中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高尚品质,成为末世最无用的思想累赘。

这个时代,为了活下去,人性被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冷漠、掠夺、背叛,织就成了新的生存法则,人类不再是同胞,而是彼此的猎物。

恒星持续降温,使阿尔法星的气候逐渐崩塌。

四季也不再区分得那么明显,夏季,成了人们最喜爱的季节,不是因为繁花似锦,而是因为除了夏季之外,其余三季都是冰封万里的寒冬,人们只能蜷缩在地窖里,寻找一丝生机。

尤其是北方疆域,一年之中,仅有两个月可以触碰到丝丝暖意,喜阳的植物不再生长,就连喜阴的苔藓也很难见到。本就濒临灭绝的物种,在极寒中一一消亡。再加上能源匮乏,物资紧缺,南北割据势力战乱不休。

冰雪之下,整片大陆满目疮痍。

乱世出枭雄,而我,乔,便是这个时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一名北方战将。

我失去了左眼,失去了右手的一截小指,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每道伤疤都是一记血淋淋的死里逃生。我麾下的兵,也不是正规军,而是一些被各方势力抛弃的残兵、流民、孤儿,我收留他们,并不是我品德高尚,而是因为在这个末世,只有抱团,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坐上了将军的位置,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在战火中度过,直到死于某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中。

可我没想到,一封来自北方最高统帅的密报,打破了我麻木的杀戮生活。

我接到一项意想不到的特殊任务,不是杀人,也不是掠夺,而是深入北极冰原,击杀北极怪兽。

02 选择的权利

密报采用的是军方独有的密文,每个字代表的意思和排列方式都与通用文字有很大的不同,我也是当上了将军才懂得其使用方法的。

官方密报中描述,在北极冰原深处,盘踞着一种形似上古恐龙的恐怖异兽。它体型庞大,皮糙肉厚,躯体上覆盖着坚硬的冰甲,长着一口能咬碎半米厚冰块的锯齿,还有一双能刺穿铁皮铠甲的利爪。它们残暴嗜血,来去无踪,已经吞噬了无数北极冰原附近的村庄和前往北极击杀怪兽的军队,成了北方势力后心顶着的一把看不见的刀刃。

「这,这……莫不是早年父亲口中的那种异兽?」读完密报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现出父亲在世时给我讲过的一场他亲身经历的战役,当时的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听着都感觉到后怕,至今印象深刻。

父亲年轻时,也曾是北方的一名战士,跟着当时赫赫有名的威尔将军,执行过一项绝密任务——深入北极冰原,击杀一种怪兽,而父亲口中描述的怪兽外形与密报中描述的竟一般无二。

那场战役,几乎全军覆没,父亲成了唯一幸存者,跌跌撞撞返回家后,他隐姓埋名,躲在一个流民区里苟活,直到他捡到我,等我长到十五岁,他才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说给我听,除我之外,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直到他死去。

「将军!这任务我们不能接啊!我们的人全是编外残兵,想用这些兵对付怪兽,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充足的粮草,去了,那不是送死吗?」

跟随我多年的老军师泰勒双目赤红,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早已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

我从冰冷的石凳上站了起来,手里捏着密报,独目望向帐外,虽然刚刚入冬,但雪花已经开始狂舞。

「不想去,也必须去。」我的声音冷过帐外寒冰。

我永远记得父亲临死前的那绝望又不甘的眼神。

这个时代,人命可比草芥。我家邻居,那个我平时和父亲称兄道弟的人,为了半块面包,亲手将冰刃刺进了我父亲的胸膛。当然,他全家的性命早已交代在我的手中。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从那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阿尔法星,不杀,便被杀。心软,就是自掘坟墓。

「此去,我们十有八九会全军覆没。」老军师的声音在此刻已经有些沙哑,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拒接,统治阶级与联合审判组织,会立刻将我们送上军事法庭,给我们安上个叛逃罪,就地枪决,甚至祸及全族。去了,也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泰勒,你知道的,我们没有选择,不是吗?」我缓缓开口。

「可是,将军……哎……」泰勒的话卡在了喉咙口,继而化作一声叹息。

「此去,九死一生,去点兵吧。愿意跟随的,赏粮食予家族成员,每家每户五袋糙米,不愿跟随的可以另谋生路。」

我坐回石凳,拿起密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面上。

03 冰封征途

北极冰原,寒冷比我想象中更甚,风如刀,冰如刃,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

我带来的1万残兵,是我最后的家底。他们中有尚未成年的少年,也有年过花甲的老人。

我们的铠甲破败不堪,就用兽皮修补继续穿在身上,我们的粮草紧缺,就边走边找山里的地鼠、野兽猎杀,但大多数的时间,我们都是穿着干草做成的鞋,吃随处可见的雪块,就这样,不到一个月的行程,等我们真正到达怪兽盘踞地——冰原深处,我带的人已经死了半数。有的体力不支,倒在冰面上,有的因饥饿而失去理智,互相厮杀,他们的尸体我们没有时间掩埋,因为一停下来,我们就会被冻僵在原地。

而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这些怪兽,远比密报中描述的更为恐怖。

不是因为它们有狰狞的外在,而是因为它们仿佛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总在我们发起攻击时不知所踪,任凭我们进行地毯式搜索也一无所获;然而,它们又在我们疲惫休整、卸下防备时,突袭而出,让大军一瞬间陷入混乱。

就这样,我们在这极寒的战斗条件下硬撑了十多天,雪被染成了鲜红的颜色,第二天,又恢复成白色,循环往复,我们的人越来越少。

四千,三千,两千,一千……

「将军!将军!我们仅剩下47人了……我们逃吧!」泰勒再次冲到我面前,他的一只胳膊已经被怪兽咬断,嘴唇冻得发紫,绝望地看着我。

我环顾四周。

残存的士兵瘫坐在雪地里,望向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密密麻麻的黑色兽影,彻底崩溃。

逃?

天地之大,皆是囚笼,我们逃得掉吗?

抬眼望去,冰原尽头,黑影如潮,正步步紧逼。

我缓缓掏出父亲遗留的一枚老式口琴,兴许是长年放在胸口的缘故,口琴还残留着父亲的余温。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父亲的微笑。

「躲起来!快,那边有个山洞!」

绝境之下,我猛地嘶吼一声,带着仅剩的47名战士,跌跌撞撞躲进了一处冰封的山洞。

行军打仗,其实最忌讳的就是山洞,因为它像个口袋,三面已被不透风的墙围住,敌人可以直接等在出口处对我们一击必杀。

但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多活一分钟,也好。

04 跨越时代的重逢

山洞内漆黑一片,阴冷刺骨。

「找找看,山洞里有没有遗留的食物或者取暖的东西。」我低声吩咐道。

我们顺着前方走向最深处,借着荧光石,在山洞里搜寻着。我们渴望能找到一些生存的补给,然而,找到的却是一堆尸骨和一枚已经锈迹斑斑的金属勋章。

我捡起勋章,用手拂去上面的泥土,一个名字赫然出现。

威尔。

原来,父亲跟着威尔将军执行的,正是和我们同一项任务,也是击杀这些怪兽。

我将勋章紧紧攥在手中,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们终究败了。

如威尔将军一般,我麾下47名战士,尽数被怪物撕碎,嘶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是我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挽歌。

怪兽的利爪,狠狠刺穿了我的胸膛。

我死了。

意识逐渐下沉,我想,我会像威尔将军一样,永远埋藏在这冰冷的土地之下。

眼前一片漆黑。

……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的身体,我冻结的意识又跟着暖流浮了上来。

我还活着?

我用力睁开双眼,想证明这不是一场梦。

我看向四周,厮杀过后的鲜血已被另一层白雪覆盖,就像一切从未发生。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

可当我低头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再次冻结。

我的常年打仗又断了根手指的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长满冰鳞片的利爪。

我学着移动这副庞大的身躯一步步爬向冰山,那里的冰是天然的镜子。

「rua……wu……」当我看到冰镜里的怪兽时,忍不住尖叫起来,不过,那声音并非是我的,那是属于怪兽独有的嘶吼,同时,镜子里的怪兽也正对着我嘶吼。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只与我形态相似的怪兽正缓缓向我走近。它与我见过的其他怪兽比,外形更加稳健,眼神却没透露出半点残暴,只有一种饱经沧桑的平静,和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腿脚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不同于人类,却又能被我清晰理解的语言。

「hello,Joe。我是威尔。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

「威尔!您就是威尔将军?你你你……」

看着这个身躯庞大的怪兽,再想起那枚锈迹斑斑的勋章,我怎么也无法与父亲提起过的威尔将军联系起来。

「你醒来之前拿的那枚勋章就是我的,你想说,我们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你和我,没有变成怪兽时,不已经是头猛兽了吗?」

……

那一刻,所有的迷雾,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真相,瞬间清晰。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从北极归来后,一辈子一直都隐姓埋名守着这个秘密。

因为它们,那些怪兽,一开始都是曾经的人类。

只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开始为了私利而残杀同胞、嗜血如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化成他们内心深处的样子——怪兽。

这不是诅咒,不是异变,而是人性泯灭的必然结局。

我想起我的父亲,想起那个为了星球远征的先行者「X」,想起那些为了同族、为了星球而主动牺牲的阿尔法星人。

恒星尚未熄灭,可人类早已开始了自我摧毁。

我缓缓抬头,沿着光望向冰原尽头。

漫天风雪中,一支新的人类军队正踏着厚厚的积雪,扛着沉重的武器,向着我们的方向,步步逼近。

续写上篇:黄粱异志之“X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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