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馆娃宫的铜镜前,西施轻抚胸口,一阵绞痛再次袭来。望着镜中倾国倾城的容颜,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绝美的容貌,公子范蠡认为是最锋利的武器,其实是什么呢∙∙∙∙∙∙
“若能选择,我宁愿生在寻常渔家。”西施轻声自语。
十年前,她还是苎萝村浣纱的少女,直到那个改变她命运的男人出现。
范蠡站在溪边,官服虽破旧,眼神却锐利如鹰,同时还有一丝怜爱。“姑娘,你的美丽可以拯救一个国家。”他说。
西施记得自己当时天真地问:“那我的命运呢?”
范蠡欣赏、爱恋、惋惜五味陈杂,沉默良久,才蹦出几个字:“乱世之中,谁能独善其身呢!”
三年的宫廷训练,在悠扬的乐曲中,西施翩跹起舞,婀娜迷人,歌舞礼仪样样精通,一位浣纱女幻化成了修养有素的宫女。
范蠡还反复教西施掌握吴王的喜好,每一次都精准如棋局布子。西施不禁在想,在这个男人心中,我究竟是复国的利器,还是∙∙∙∙∙∙也有那么一丝丝真心?
“记住,夫差骄傲多疑,却重情义。你要让他信你,爱你,然后∙∙∙∙∙∙”范蠡强掩内心的爱意,表现得平静不带波澜。
入吴宫后,一切如范蠡所料。夫差沉迷于西施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西施暗示越地饥荒,夫差便开仓放粮;西施说思念故土,夫差便筑起姑苏台让她远眺家乡。
夜深人静之时,西施常自问自己:范公子用我当棋子,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的舍不得,让我在吴国这么久,他就没有∙∙∙∙∙∙?
勾践卧薪尝胆十年,越军灭吴。
城破之日,范蠡如约来接西施。他卸下官服,一身布衣,眼神不再锐利,反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走吧,”他说,“越国已复,你的,不对,我们的戏演完了。”
西施站在原地:“在你心中,我究竟是棋子,还是爱人?”
范蠡凝视着她:“起初是棋子,后来,后来,我不敢承认∙∙∙∙∙∙。”
太湖的扁舟上,西施凭栏而望。江山如画,她想起范公子,还有那些和她一样成为代价的人。
范蠡从身后为她披上衣衫:“在后悔吗?”
西施摇头:“只是明白了,所谓复国大业,不过是男人野心的遮羞布。而女人,永远是第一个被献祭的牺牲。”
舟行渐远,她不知道,此时的新越宫中,勾践正对群臣冷笑:“范蠡聪明一世,却为一个女人放弃权势。女人啊,永远是成大事者的绊脚石。”
多年后,范蠡成了天下闻名的“陶朱公”,富可敌国,却依旧和西施住在姑苏城外的小船上。有人问他“何为成功”,他指着船外的五湖烟浪,又看看身边正在补衣的西施,笑道:“年轻时以为,成功是灭一国、封万户;如今才懂,成功是守着一人,看尽朝朝暮暮的烟霞。”
那日风雨大作,西施靠在范蠡肩头,听着船板上的雨声,忽然道:“当年你在苎萝溪说,我的美能救越国,其实你错了。”
范蠡挑眉:“哦?那何为救国?”
“是你放弃功名利禄的选择,是你开仓赈灾的善念,是每个百姓都能安稳织锦、捕鱼的日子。”
西施抬手,抚过范蠡鬓角的白发,“美救不了国,人心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