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润巴风 ——评白衣聿人书画土家气韵与文人精神

      白衣聿人其人,如深潭静水,低调至极,却早已名扬家乡书坛。闻其名久矣,偶然得见,不由暗叹——其笔下是那般老辣苍劲,人却是一身素衣清扬,颇有“花冬冬”的姐范,气质温婉。

      白衣聿人白日里,一袭白衣履职,素心一片;余暇时,则执笔为聿,寄情墨海。她好读书,爱书画,一路拜师问道:2017年随杨小强先生习楷行隶篆,打下根基;2025年入七善堂,潜心研习钟繇小楷,追慕魏晋古风。近十年来,她在墨池笔冢间下过真功夫——欧阳询《九成宫》的峻整、《董美人墓志》的秀逸、《集王圣教序》的洒脱、《乙瑛碑》的端庄、《张迁碑》的朴厚,皆一一揣摩;《说文解字》翻到卷边,大盂鼎、毛公鼎的苍茫气象反复琢磨;近来更沉潜于《宣示表》《荐季直表》,在钟繇的古拙典雅里,寻觅那一缕飘逸的魏晋风度。偶尔兴起参赛,奖项也收获不少,可她经历惯人生起落,于浮名早已淡看。笔墨于她,不过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一份超然,是白衣之下的另一重山水,静水深流,自有乾坤。

    纵观其书与画,“山水之相,其势相生”。当钟繇小楷的雅韵、汉隶的雄浑、金文大篆的苍古,撞上土家族千年绵延的巴土文脉;当宋人工笔的精细、张大千泼墨的豪纵,遇见夷河畔田田荷影、武陵山间禽啼鸟语——她笔下便生出一番奇妙气象:仿佛中原书风与巴土意趣在此言和,宗师法度与民族审美于此交融。

      览其书法,渊源可见,恰似巴地文脉与中原翰墨的千年对话。小楷追摹钟繇,笔画如夷水波纹般温润圆融,结体似吊脚楼檐角般宽博古雅。翻阅土家史籍,巴地自魏晋便与中原文脉牵丝万缕,土家文人摩挲钟王小楷墨迹,早已将中原风雅揉进巴人血脉。她笔下亦得此意,提按顿挫间添几分“自然天成”之灵动,宛若摆手舞偶省一拍鼓点,反生悠远余味。

隶书可谓最为浓郁巴土气质,“勤能补拙 ,俭以养廉”四字条幅,笔画如石匠凿刻柱础,朴拙雄浑,横画波磔似摆手舞水袖轻扬,结体方整如夷水畔石寨寨门;

“书中乾坤大 笔下天地宽”对联气脉贯通,字间排布像梯玛跳神的步法,虽“乾”字收笔与“宽”字结构或可细酌,然整体意态浑成,如土家山歌般朗朗上口。

这幅融北碑笔意的隶书条幅,线条劲挺如山民身姿,墨色浓淡似清江滩头水纹叠涌,深得汉隶层次之韵。《梯玛经》古文字刻符本就与汉隶笔意血脉相连,她之隶既抓巴土朴拙,又不失汉隶灵动,犹如土家织锦经纬交织,笔墨间生机盎然。

金文大篆则是穿越千年的巴土回响,线条如虎钮錞于铭文刻痕,苍劲老辣,字形存商周象形意趣,似先民铸于青铜的图腾,笔墨圆融,古意氤氲,醇厚之气犹可再酿。

三体相较,隶书最得神采,篆书亦见深功,小楷又次之,或与习修时日相关罢。

      观其画作,工笔荷花团扇,有宋人院体之细致,亦得大千设色之清润。花瓣薄如蝉翼,叶脉纤毫分明,构图略平,却因融入土家女儿对乡野荷塘的亲切记忆,雅致中透出一股活泼泼的生气。

伯劳鸟图,取法大千简淡生动。伯劳鸟在土家山乡俗称“虎不拉”或“伯劳子”,此图以淡墨写形,点睛传神,留白处颇得八大山人余韵,暗合土家人“万物有灵”之念。画面空疏之境,反而透出山野清寂之气。

水墨荷花最为酣畅,浓淡墨色泼洒如雨,荷叶翻飞似舞,隐约有摆手舞的节奏在墨韵间起伏。巴人的奔放与大千的洒脱在此交汇,墨分五彩,气象浑成。若荷叶造型能更多从清江野荷中提炼或可独具神气,必更添一份巴风润泽。

      通观其书画,可见其心迹:她正以传统笔法、宗师风范,表达巴山夷水赋予她的生命感知。笔墨虽尚有锤炼空间——诸如隶书结构可更精严,水墨意象可更恣肆——但这条以民族审美活化文人笔墨的路子,已然透出光亮。正是这般既师古、又问本土的探索,让篆隶楷法不再是冰冷的规范,花鸟荷禽不再是闲适的玩赏。它们成了会说话的使者,在纸上娓娓道来巴人与山水相伴的古老故事,也隐隐指向一条新路:笔墨当随时代,更要扎根土地。

      白衣聿人以白衣之身,行走于翰墨与乡野之间,不疾不徐,不矜不伐。她的艺术,如同清江之水,既映照千年传统的月光,也奔流着本土生命的浪花。而这“一直在路上”的鲜活姿态,或许才是她作品中最动人的意趣所在。

      跳出三界外,犹在五行中——白衣聿人其人其艺,并未远离尘世,反而深深扎根于巴土人文的厚壤。她以笔墨为舟,渡传统之河,抵民族之岸,在典则与野趣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墨润巴风”之路。路漫漫其修远,而她的行囊里,始终装着那卷未曾干涸的山水与性情。

作者:田尉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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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田尉旻,字平川,在职税务公务员,湖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杨守敬书法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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