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英尺的高空,窗外白茫茫一片,该是快到英国了,机身受到气流影响的颠簸也比先前更甚。头顶电视屏幕上偶然闪过的雪花条猝不及防将张二水的思绪拉回了儿时的兰窑镇。
那时,他的父亲张学农是镇小学的语文老师,为人老实、谦逊。母亲方素荣则在家里做些纺织活儿,虽是家庭妇女,但念过高中,文化水平不输父亲,方方面面都比父亲显得更加精明强干。
在张二水的记忆中,母亲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柴米油盐的算计,还是邻里关系的处理,她都游刃有余。因此,当有一天,他们家里添置了一台彩电时,便成了教师家属院的一件了不得的事。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兰窑镇大多数人家还守着那台老式的“个蹦蹦”黑白电视——张二水一直这么叫它,因为每次换台都得拧一下那个圆圆的按钮,发出“个蹦蹦”的声响。
自从方素荣带着他去红木县亲戚家卖掉地毯,顺便买回那台夏普牌18英寸的彩电后,张二水家的生活仿佛也有了新的色彩。那台彩电成了家里的“宝贝”,接上父亲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根高高的天线杆后,邻居们纷纷来串门,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台新鲜玩意儿。尽管信号时好时坏,屏幕上会不时冒出雪花点,甚至画面突然抽抽、扭曲变形,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兴致。每当电视剧《西游记》那熟悉的“噔噔噔噔、噔噔噔噔”的片头曲响起,或是《新白娘子传奇》中“千年等一回”的旋律悠扬传来时,家里总是挤满了人。
时过多年,张二水依然能清楚地记起常来家里的那些叔叔姨姨:有邻居苏俊青、闫秀兰、罗义、马根厚老师,还有母亲的好姐妹张雪梅、杨巧云、吴春花等。大家围坐在那台彩电前,谈天说地,笑声不断,仿佛整个教师家属院的温暖都凝聚在了他家那间40平米的单间内。
马喜是马根厚老师的儿子,刚师范中专毕业,被分配到镇小学也就是二水他们学校担任德育老师。他偶尔会随他父亲一同前来,但更多时候,则是与几位年轻的同事结伴而来。灰色中山装褂子口袋里总爱插根笔,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显得格外斯文。二水记得当时还有部剧叫《薛平贵与王宝钏》,每当剧情发展到关键处,马喜总是看得格外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寒窑相认那集,马喜不知点评了几句什么,众人听了频频点头。
每次看完电视散场,马喜总是留在最后,帮二水的父亲收拾桌椅板凳,忙完才离开。送走客人后,二水的母亲,总会一脸认真,语重心长地对才八九岁的二水说:“二水,你瞧见没?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学你马喜哥那认真专注,还有眼力劲儿。来咱家看电视的人里,就数他最专注,电视里的台词都能记住,而且还会来事儿,临走还知道帮咱们收拾板凳。这种人,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好样的,早晚能出人头地。”父亲点头附和:“嗯,就是,老马的这个小子,行了。” 马喜后来倒是果真出息了,去了政府部门工作。母亲的那些话,伴着家里地毯毛线的味道,还有电视机余热未散的塑料气息,在狭小拥挤的家里,一次次地回荡。
随着张二水步入社会,同样机缘巧合进入政府部门工作。慢慢地,曾经那个机灵调皮、天马行空的少年,变得谨言慎行、优柔寡断起来。尤其是母亲方素荣的离世对他影响很大,那个曾经强势却始终为他遮风挡雨的人走了,留下他独自面对生活。紧接着,婚姻的失败更是让他对感情和未来一度失去信心。第一任妻子甄邵玲离开时那句“你永远活在你妈的影子里”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张二水时常会想,要是母亲当年没得病,活到如今该有多好。尽管母亲逝去多年,音容已杳然远去,可张二水每每想到母亲还是会难过。是的,那种难过不是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是像小刀割肉般,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寸一寸疼的蔓延开来。
比如他刚工作那会儿,还没对象。他的发小李勇和几个朋友凑在一起,开了间台球厅,算是年轻人消遣时光的小天地,有点像电视剧《奋斗》里那“乌托邦”俱乐部式的存在。
有一回,大家正在台球厅里打球,肖蕊的妈妈打来电话,大概是让她晚上回家吃饭。肖蕊是李勇的女朋友,也不知是当时恰好耽搁了她手机上打游戏还是怎么,总之一向温婉的她语气出奇地不好,对着电话就朝妈妈一顿怒吼、一通发脾气,“不回个,不用等我,不吃不吃不吃,说多少遍了不吃,真麻烦。”语气里满是厌恶、不耐烦。张二水听到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放下球杆,撂下一脸懵的球友,大步走出台球厅,坐进车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心里酸疼地厉害,想着: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妈妈唠叨该多幸福啊,这个蠢女人。世上这人啊,跟外人都会客客气气,跟自己最亲近的人反倒是懒得收敛情绪。
还有一年,端午节和母亲节几乎凑到了一起。张二水走在街头,突然就想起了母亲。不是因为母亲节临近,而是他看到有人手里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粽子。他母亲在那会儿,每年端午都能吃到粽子或凉糕,那味儿真甜真香。买粽子的人早走远了,他还那么站着,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
常言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话用在张二水的母亲方素荣身上,那是再贴切不过了。她生得微胖敦实,个头不高,但却是个脑袋灵光、手脚麻利,精明强干,甚至有些厉害的女人。张二水的印象中好像没有她不会的活计。无论下厨做各类好吃的,还是爬墙上房修缮屋顶、接电线这些男人的营生,她都样样干得。最让二水意想不到的是,她竟还能杀猪。
张二水的三姨方秋云,当年初中没读完,就投奔那会儿还在地毯厂上班的二姐方素荣,跟着学织地毯,之后嫁给了泥瓦匠包四同。有年方秋云家要杀猪,约好的杀猪师傅临时放了鸽子没去成,最后还是方素荣跑好几里地亲自上阵给杀的。整整忙活了一天,天黑了才回家。
杀猪,张二水本是见过的。他们家之前也养过一头猪,杀猪那天,他跟着大人将那头200多斤的猪赶到镇上杀猪匠石老汉的院子。石老汉系着一条脏得油光发亮、硬邦邦的围裙,早已候在院子里,两手还握着一根长长的棍子,棍子末端装着铁制的回形钩子。待周围的人将盆刀这些东西准备妥当,只见石老汉蹑手蹑脚靠近猪,趁其不备,一个寸劲过去,铁钩子稳稳勾住猪下巴。几个帮手立刻围了上去,按住了拼命挣扎嘶吼的猪。紧接着,石老汉不紧不慢接过一把黑黢黢的只有刀刃泛白的杀猪刀,一刀捅进猪脖子下方的咽喉处。霎时间,猪血如决堤的洪水,“咕嘟咕嘟”直往外冒。猪更是抽搐着全身撕心裂肺地嚎叫,震得人耳膜生疼。尽管提前准备好了接血的盆,院子里还是溅得到处是血。这血腥场面,把张二水吓得够呛。
待猪血放干净,众人把猪抬到里屋烧好开水的大锅里,顿时滚水锅里腾起的白雾裹着猪骚味扑鼻而来,杀猪匠和帮手们拿起几块粗糙的浮石给猪搓澡似的褪起猪毛来。说来稀奇,让开水烫过后的猪毛,特别容易刮,没多久他家那猪就变成个白生生的白条猪。随后,众人又把猪挪到案板上,准备开膛破肚。张二水实在看不下去,便从烟雾缭绕的杀猪房里跑了出去。
正是因为亲眼见过杀猪,张二水实在想不明白,他三姨家的猪,母亲是怎么杀的。即便那头猪没他家那头猪大,可那毕竟也是一头猪啊。所以父亲好几次提起这件事,都对母亲叹服得不行,说杀猪不同于杀其他,好多大男人也不见得能做到。
还有一回,张二水的三姨在生下第二个孩子后,镇里计生办的人要求他们去卫生院做节育手术。在乡下,男人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主要的劳动力。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女性上环。他三姨向来胆小,来到镇上二姐家等待手术的功夫,就已吓得脸色煞白。当时,张二水的母亲大概是心疼妹妹,硬是让包四同去做那种手术。包四同是个泥瓦工,有时候也像个小工头,揽点盖房子的活。不知他是出于爱老婆还是不敢违背方素荣的意思,总之,当放学归来的张二水看着做完手术疼得直不起腰来的三姨夫后,多少有些忍俊不禁想笑。那会儿他还小,不懂怎么回事,还以为三姨夫像劁猪那样子被劁去了蛋蛋呢。同时,他也暗叹母亲的厉害。
张二水记忆中母亲没怎么惯过他——好像她知道男娃娃不能惯,惯子如害子的道理。所以,家教算得上严苛。从小到大,张二水从来没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亲亲密密地叫“妈妈”,一直都是一个简单的“妈”。好多次,他心里想过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他知道,那丝毫不能否定母子间的爱,但他只是好想也像其他孩子一样,亲密地叫一回“妈妈”。然而,终究是没有过,一次也没有。谁也无法想到,就这么普通的事,会成为张二水心中永远的遗憾。
那年,母亲得了重病,张二水像宿醉的人突然酒醒,一下子惊觉,自己生命中这个最重要的女人,也许某天就不在了。好多年后,他依然能想起当时那种害怕。当时,他们班里不知道有个什么活动,一个脸白白的戴个方框眼镜的文静女生念了一篇文章《为妈妈洗一次脚》,算是布置的假期作业。张二水受到触动,萌生了要为妈妈洗脚的念头。他不记得是不是那个假期,反正是之后的某天,他跟方素荣说要给她洗一次脚。方素荣先是愣了下,接着尴尬地笑着,最后顺从地答应了。那是第一次,张二水手握着妈妈的脚,看着她脸上遮掩不住的幸福。要说之前的多少年,他都是少不更事的少年,打那会儿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大成人了。他强忍着羞愧的心,悄悄哭了。从小到大,妈妈给过他们多少爱,为他们做过多少次这类简单的事。他们只这么一回,妈妈就幸福得那样不安。之后多少次回想起那一幕,张二水依然羞愧得眼泪鼻涕一把。
妈妈后来肯定也曾哭过好多次吧。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走,不知道哪天会离开她爱着的丈夫、儿子,那又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抛开了害怕,不舍该到什么程度?张二水想起小时候浑浑噩噩,从来不懂得好好珍惜家人,天天在外面野着玩,不听话,跟大人顶嘴,就很后悔。可天下是没卖后悔药的。
在方素荣走的最后一年里,二水印象中竟是他们待在一起时间最长、也最亲密的一年。大医院的推辞,化疗的无济于事,到疼痛到连吃烟土都不起作用,这些一点一滴的记忆都清晰得不能忘记,鲜明地对比着张二水之前的多少年如没有生命的走尸。一天,张二水躺在妈妈跟前,看着她因成天躺着而开始肌肉萎缩的面庞,他想亲她一下,最后还是头对头,脑门触了触她的脑门。他知道,母亲一辈子是个严肃的人。他问妈妈有什么愿望,她说想住楼房,还想哄孙子,想给二水做好吃的。
母亲走那天,张二水本能的难以抑制、放声大哭、昏天暗地。大哭过后,张二水竟然开心了,替母亲不用再遭罪而开心。除了这些,他只觉得他与这个世界的维系断掉了,他成了无根的芦苇飞絮了。是的,从那时候起,他便无了根,靠自己飞了。
张二水他爹张学农不是还在世吗?没错,他父亲张学农一直都在。张学农这人老实巴交,思想迂腐守旧,还迷信,活脱脱一个老学究,有点像《白鹿原》里的白嘉轩,骨头硬、脾气倔,另外爱研究一些历史。他一辈子娶过三个老婆,张二水的母亲方素荣是第三个。前两个老婆,一个跟他离婚,另一个干脆跟别人跑了。按方素荣的话说,那俩女人虽也“眼瞎”了,但至少脑子转得快,知道及时止损,而她则是反应慢,等看清张学农是啥样的人时,已经有了张二水,想走也走不了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张学农除了教书,一门心思全扑在赌博上,家里其他事一概不管。张学农兜里但凡有点钱,准拿去赌,而且这毛病不是成家后才有的。有一次,比张二水大 20 多岁的本家哥哥张宝柱跟他聊起张学农好赌的事。那是上世纪 80 年代,张学农刚工作,一家老小七八口人都指望着他这个吃上皇粮的带钱回家过年改善生活。结果,他一年的工资几乎全输光了,只剩下10块钱。
所以后来,方素荣每个月等张学农工资一发下来,就要求他马上上交。一开始张学农不愿意,为此两人没少吵架。后来他吵不过,只好服软,但为了维护自己的“男性尊严”,他让方素荣记一本账,详细记录每一笔收支,月底两人对账。他直言不讳地担心方素荣会把钱克扣了接济娘家。
方素荣的娘家有五个姐妹、一个兄弟,但没一个孩子念出书来,张学农是唯一吃上公家饭的女婿,所以方素荣可能时不时接济一下娘家,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问题来了,张学农虽说学文科,但就那点工资,账目可不好糊弄。一旦账目对不上,平时看着老实憨厚的张学农立马得势不饶人,跟变了个人似的,面目狰狞,跟方素荣大吵一架。吵到激烈时,自然会牵扯到双方父母,接着便会演变成动手。吵闹过后的日子,两人往往会陷入长时间的冷战,谁也不理谁。实在有非说不可的话,就让张二水在中间传话。多少年后,张二水学法律时留意到一个词“冷暴力”,即夫妻间冷战跟对方不说话,而他家则冷、热暴力皆有。
在张二水的记忆里,那笔该死的288块钱工资账,大多数时候都对不上。更悲剧的是,张学农和方素荣这两口子,一个是硬骨头,一个是不要命的主。张学农骂不过就动手,也就是拳脚相加,方素荣可不一样,她会随手抄起任何东西反击。
两人打得最凶的一次,从家里打到门外。张二水的母亲顺手抄起屋外灶台边的铁脚小板凳,砸向张学农的额头,顿时鲜血如注,场面吓人。张学农吓得捂着脑袋狼狈的跑了,方素荣则追了出去。邻居们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先是马老师,接着是罗副校长。他们一边安慰吓傻了的张二水,一边追出去找人。
张二水一个人留在家里,看着炕沿上父亲没来得及带走的钢花牌香烟和火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抽出一根烟点上,以前看大人抽烟觉得挺享受,这会儿也想借抽烟让自己好受点,结果被呛得不行,只好扔掉。下午他母亲回来了,而他父亲第二天才悻悻地回来,后来张二水才知道,张学农跑去卫生院包扎,罗副校长后来让他去家里留宿了一晚。时至今日,张学农那大脑门上依然趴着条1寸长的疤,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那些荒诞行径。
十来岁的张二水那时太弱小了,姐姐也已经去念了中专不在家,每次父母打架,他根本拉不住父亲,挡在中间也会被张学农一把推开。而且,打起来的两人完全没了理智。照理说,这样的日子早该过不下去了,离婚不就完了,为啥还一直坚持呢?
有一天一大早,方素荣拿起户口本,打算去镇里法庭离婚。张二水听到“离婚”两个字,吓得像天塌了一样,光着身子从被窝里跳出来,追上母亲,在家门口的猪圈旁哀求她别离婚。方素荣看着光着身子的儿子,心一软,又一次妥协了。张二水还不放心,跟母亲约定以后谁再提离婚,就是……就是……“骡子”,他觉得说“牲口”怕是对母亲不敬。哎,杀母亲者,非旁人,正是张二水自己啊!要是张二水能早懂事十年,或许早就帮妈妈脱离那个家了。
就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张二水上高中。那时的他长高长大了,也有能力保护母亲了,而父母两人可能也打不动了。再加上后来母亲查出了病,父亲张学农倒也确实变了个人。把烟戒掉了,也不赌了,不跟老婆算账了,两人感情竟慢慢好了起来。从哪里体现呢,有时候张二水要是跟父亲发脾气,母亲会教训张二水。小时候,张二水自然跟母亲亲近,觉得父亲赌博不对。等后来懂事了,又开始同情父亲,觉得一个大男人被让老婆收拾的过于窝囊,实在不像样子。然而,当母亲去世前那阵子,张二水第一次见识到父亲跟外人打交道的样子,气得他恨不得上去给父亲一巴掌。
原来多年来,他们家大凡小事,一直都是张二水母亲一手操持。就连坟地的事,母亲也有交代,让张学农去找邻居李德民老师商量,花点钱在他家坟地旁边买一块地。张学农提前联系了镇上专门负责丧事的郭老才。郭老才的纸火铺子里当时有个像《水浒传》里泼皮牛二似的人物,叫魏勾明,整日游手好闲,专找机会捞好处。当他听说张学农买坟地的事,便说李老师家那片坟地太拥挤,风水不大好,而他家大伯正好有一块地,他跟沟通下还可以再便宜些卖给张学农。老实张学农跟着去看了那块地,也不知道咋想的,居然信了这鬼话。
张二水赶回家,听父亲说找了块宽敞的风水好的新坟地,跑去一看,差点气昏过去。那片地就在他之前读书的中学操场外不到50米的地方,旁边就是学校的厕所。更离谱的是,这块地根本不是魏勾明的,连归属都没定下来。眼看着母亲快不行了,坟地却还没着落。张二水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抬头强逼回泪水,对着茫然的张学农气急败坏地说:“这就是你找的‘风水宝地’?学校厕所旁边?你脑袋被驴踢了吧?你想埋这儿我以后成全你,但我妈绝不埋这儿!”张学农嘟囔着说,钱已经给了郭老才。张二水这才知道,父亲已经交了5000块钱订金。他忙去把钱要了回来,重新买了母亲交代的地。
从那天起,张二水彻底意识到父亲的不靠谱,他也便开始像母亲一样操心家里的大小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年母亲方素荣会对张学农骂出那些刻薄的话。多少年后张二水自己成家后,他才相信并理解他三姨对他讲的那句他早些时候以为是气话的话:“二水,就你爸那人,哪个女人遇上他,都会气出一肚子疙瘩”——这种人实在是太让人糟心了。
当然,水无常形,人无常势。这是很多年前的张学农了,如今的张学农用他自己话讲,他早已是桃花源中人,不论魏晋了,倒也安生。跟张二水相依为命这些年,张二水几乎把方素荣的那份好都兑付到他名下,他知道那是方素荣喜欢看到的。
飞机落地了,张二水下机后看了眼遥远的东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简介:余政兴,青年作者,发表文章数十篇。关注我,和你一起共同成长,努力和突破,成就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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