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轮回海中，生死两问
轮回海，北斗禁区中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处。
海水是黑色的，没有浪，只有缓慢而沉重的涌动，仿佛整片海就是某位古老存在沉睡时的呼吸。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骨片和残破的道纹，偶尔有模糊的脸孔在海水深处一闪而过——那是无数纪元来被轮回海吞噬的修士残念。
踏入轮回海的范围，姜逸飞第一个感觉到的是“冷”。不是肉身上的冷，而是灵魂深处的彻骨寒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海水中浸泡。
“守住心神。”叶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这片海会勾你的执念。”
姜逸飞闭上眼，凝神内视。他的灰金色祭坛微微发光，一股温暖的力量守护着识海，将那股寒意隔绝在外。他睁开眼时，看见叶凡已经走向海边，每一步都踩在黑色的海面上，海水在他脚下泛起一圈圈暗沉的涟漪。
轮回海深处的至尊，是六大禁区中最难缠的一批。他们不主动出击，但任何人踏入轮回海的范围，都会被“轮回之力”侵蚀——记忆会被打乱，道心会被动摇，甚至会在幻境中经历无数遍自己的死亡。
姜逸飞踏上黑海海面时，脚下传来的触感不是水的柔软，而是一种冰凉的、类似镜面的坚实。低头看去，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苍老的、布满皱纹的面孔。
“姜逸飞。”一个声音从海面下传来，沙哑而平静，“你觉得自己这一世，能活多久？”
姜逸飞脚步不停：“活到我该死的时候。”
“什么是该死的时候？”那个声音追问，“你知道你的寿命上限吗？知道你的道基能支撑多久吗？你从未真正想过自己会死在哪里，对不对？”
姜逸飞没有理会。
“你不像你身边那个人。”那个声音继续说，“叶天帝有明确的目标，有成仙的执念，有要守护的一切。你呢？你从别人那里借来恒宇经，又借来狠人的法，最后拼凑出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你连自己的道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不是吗？”
姜逸飞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轮回海的水面在他脚下泛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每一圈波纹中都有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他刚醒来时的迷茫、姜家禁地中独自参悟的夜晚、紫山初遇叶凡时那一刹那的默契、以及方才在神墟中祭出灰金色光芒后感到的那一丝空虚。
他确实没有给自己的道起名字。他融合了恒宇经和不灭天功，创造了自己的路，但他从未像叶凡那样喊出“天帝拳”三个字来定义自己的拳，也从未像狠人那样以“吞天”和“不灭”概括自己的整个法门。
他只是做出来了，然后接着走。
“你说得对。”姜逸飞对着海面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确实没有给我的道起过名字。但我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它是什么。”
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黑色的海水表面。
灰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海面扩散开去，像一盏灯在水面上点亮。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面孔、扭曲的记忆、无休止的追问，都在光芒中安静下来。
“我的道是拼凑出来的。恒宇的路，狠人的路，还有我自己走出来的那一点泥泞。”他说，“但拼凑出来的东西，也可以是完整的。”
海面下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之后，黑色的海水裂开一条通道，通向海底深处。通道两侧的海水立成高墙，墙面上没有面孔，只有一种默许般的寂静。
“轮回海开了。”叶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姜逸飞站起身来，踏入那条通道，继续向前走去。
他没有给自己的道起名字。也许某一天会，也许永远不会。
但这不妨碍它发挥该有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