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行走在风雪后,寒冷的冬夜里
作者:萨日娜拉格·王雅杰
我孤独地,独自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说它是街,又不太像,倒不如说,是一条被风雪漫过的旷野大道。
我只是走着,漫无目的,随心随性,一步一步,踏碎身后的寂静。
我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只晓得脚下只要有路,只要大道还在延伸,我便要一直走下去。
天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地是铺得无边无际的雪白。零星的雪花还在飘落,轻柔得像谁的叹息,软糯得似草原上刚熬好的奶糕。它们轻飘飘的,载着冬日对这世间最缄默的爱恋。我是知道的,这凛冽的冬,原是藏着一腔温柔的。
我依旧随意地走着。夜色里,一辆推雪车轰隆驶过,铁铲破开积雪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它一点点扫去、挥去道上厚厚的积雪,那些被车轮碾实的雪层,就这样在机械的轰鸣里,化作细碎的雪沫,重新落回大地的怀抱。
我立在原地望了片刻,而后顺着车辙延伸的方向,折身走向来时的路。
路的两侧,立着两排行道树。树啊,今夜竟美得这般出奇,这是独属于大自然的馈赠,是风雪与夜色共同雕琢的模样。光秃秃的枝桠裹着一层银白,早没了叶的影子,却缀满了毛茸茸的“白花”——那是雪落上去的模样。昏黄的路灯斜斜地打下来,把那些素白的“花”映得微微泛红,像极了草原上姑娘害羞时的脸颊。
大地是一片苍茫的雪白,路灯的光晕晕染开来,给这片白镀上了一层暖黄。那温柔的光芒漫过路面,漫过树桠,一直漫到墨色的夜空里,把沉沉的黑,也晕开了一角暖。
我怔怔地望着,忽然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前方,继续往前走。身旁的马路上,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两个年轻的维吾尔阿达西驾着车驶过,又忽然停住,转头朝我大喊:“快回家吧!夜里天冷,别一个人在路上走啦!”
一句简单的叮嘱,像一把火,瞬间焐热了我冰凉的四肢百骸。我忍不住哼起了草原上的歌谣,脚步轻快起来,朝着家的方向,踩着人行路上的洁白积雪,发出嘶嘶嘶地声响,大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