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凤鸣城千回百转香坊主武老汉女儿武殊儿比武招亲的日子。
昨夜下场雨,武老汉担心雨影响女儿的比武招亲,守在屋檐下盯着雨喃喃自语,盼着尽早停了雨,改明个要牵马领女儿前往擂台比武。武殊儿紧张明日比武招亲,缠着燕清总不肯睡,后半夜才抱着燕大娘子睡下。
雨在天亮前停了,武老汉朝天大喊雨停喽,比武招亲喽,吵醒王府丫鬟仆役们,逢人喜滋滋的,不为别的,宝贝女儿比武招亲,老父亲的,怎么能不开心欢喜?今个倒有些想掉眼泪,又怕坏了良辰吉日的喜庆,紧握马鞭鞭打满园,边打边嘴里念叨着祖先保佑,驱了不祥才牵马出西凉王府,在正门前守候。
奴婢们端盆搭巾捧衣的推门进来,燕清见天光了,推了推,唤醒身旁的武殊儿,遣奴婢为武殊儿穿衣打扮,又撵她出府打擂去。武殊儿叮嘱一句千万要来看咱打擂,高高兴兴出府,跨上马由武老汉牵着朝擂台走。
武老汉边走边抹泪,武殊儿都不好意思,劝了两句才朝女儿笑了笑,又道一句是自己矫情了,养女二八,比武招亲最该喜庆的。
卯时三刻,擂台前挤满比武打擂的壮硕青年,都快把道路堵死。江湖豪客和西凉军卒各占一半,并非西凉军卒来的少,而是担心他人说西凉六军欺压外来的而仅仅出现十分之一二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主家的到来而聚在一处,眼热武殊儿,又彼此之间视若情敌。武殊儿壮了壮胆子,朝江湖豪客和西凉军卒拱手,擂台前腾出一条道。
老汉牵马来到擂台,武殊儿翻身在半空打旋,稳稳落在擂台上,朝擂台下众人拱手。
叫好声响作一片。
在最前排,武殊儿瞥见老熟人,登时无语。李老三嘿嘿笑望着武殊儿,一身西凉军卒打扮,混在西凉军中。
武殊儿无视李老三,又看看老爹,点头示意。武老汉朝众人拱手:“每人两两对决,胜者获牌书名,败者淘汰。最终选择入赘佳婿,与咱闺女武殊儿比武,胜过既择日完婚!”
老汉话音刚落,一名江湖豪客飞掠而起,落在擂台上,一名西凉军卒跳上擂台,未互报姓名,已双双打了起来,皆凶悍非常,拳脚相加,拳拳到肉,四五回合,西凉军卒被踢飞擂台,由擂台下的西凉军卒门接住,又吐口血,怒瞪着台上的胜者。
那江湖豪客拱手叫道:“俺辽东韩刚,拔获头筹!”
写字先生书完姓名,扔给韩刚,韩刚握牌就走下擂台,头也不回地潇洒走了。
接下来打斗更为凶狠,断胳膊断腿都常见,西凉彪悍,见不惯外来人称雄,必要大赢一场,赢回脸面。
少则一招,多则二三十招,必见分晓。
武殊儿不在意李老三是否打赢一场,着急燕清何时到来。可眼睛一瞥,李老三推对手下擂台,用的正是四两拨千斤,笑呵呵地朝擂台下的众人拱手,自报姓名,领牌站在擂台下。
我晕!李老三真的打擂台啊。
比武第一天,淘汰一半人手,武殊儿不用动手,轻轻松松随老爹回西凉王府。
隔日,来了更多的西凉军卒,一个比一个狠,夺走大半书牌,江湖豪客十不存二三。
再一日,韩刚五招击败西凉军卒,江湖豪客获胜者十不存一。
再一日,韩刚赫然在列,实力强悍。
…
层层淘汰,留下十二名江湖豪客,二十五名西凉军卒。至此,燕清才肯出面观看,管家命人搬来座椅,燕清安然落座,武殊儿抱臂站在擂台一角。
所有人都知道,燕大娘子真的择强嫁武殊儿,即使同为江湖豪客或西凉军卒,皆视作情敌,出手招招致命。
能担当千回百转香坊主女婿的,若不是以一挡百的硬手,燕大娘子怎肯嫁了异姓姐妹武殊儿?
燕清已存了招募那一十二名江湖豪客为手下的心思,注目擂台上两两打斗。
短短半个时辰,又淘汰一半,武艺皆在伯仲之间,拼凶斗狠,不避拳脚,只争在对手倒下之前自己不要先倒下,胜负只在瞬息。
燕清挥手,场中所有人彼此观望一眼,靠着一股血气强撑着,转眼已进入混战当中。
李老三早已在第三场落败,无缘武殊儿,守在燕清身后酸溜溜的观看场中凶险万分的拼斗。
又半个时辰,韩刚成为唯一站在场中的人。
燕清看眼武殊儿,武殊儿细瞧韩刚外表粗犷强悍,扔把匕首让他刮了须髯。
韩刚接过匕首,利落地搁去面上胡须。
嗯?如果不论他粗犷的豪气,真的有几分勇武俊朗的模样,瞧得武殊儿心怦然乱跳,又把脸别向别处。
李老三: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燕清扔瓶疗伤药给他,“明日来西凉王府报道,再与咱姐妹武殊儿斗一场。”
李老三酸溜溜的望着韩刚拱手谢过燕清,又朝武殊儿抱拳,似江湖儿郎比武定约,才快步走了。
武老汉追上去问东问西的,就像老丈人查未来女婿的底。武殊儿跺了跺脚,咬着嘴唇干瞪眼。燕清倒乐呵呵,替武殊儿选婿,算圆满完成一桩大喜事。
李老三打擂台,不指望胜到最后,但追过,打过,无悔。
燕清乜斜李老三一眼,挑衅道:“都怪你武艺不精,平日惫懒惯了。若是再来一次刺杀,韩刚一出手,顶你仨都不止。你要知耻而后勇,奋勇直追才是。”
李老三酸溜溜扫眼武殊儿,知道自己再练武也追不上五大三粗的韩刚,韩刚肯定平日粗野惯了,打硬仗谁也不怕。咱李老三不行,替燕清拼命靠股血气。可论打架,武艺一回事,狠又是另一回事。韩刚武艺惊人,又狠的厉害,打硬仗六亲不认,谁也斗不过他,跟头猛虎似的,又不怕疼。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这么个混世魔王?
燕清查过,韩刚,辽东人,手上染血,可都是地痞流氓的血,是江湖帮派的血,是纨绔子弟的血,从不染无辜者的血,是个硬汉。咱可以放心把武殊儿交给他。
武殊儿全程无视周遭的血和搀扶着离开的打擂者,忍不住好奇韩刚究竟何方神圣,提步追了上去。
李老三暗道自己彻底没戏,可武殊儿应该矜持一点,火急火燎的跟嫁不出去似的。
燕清并不认为武殊儿追出去有何不可,见一地的血,不由得拧眉,看来以后再调教他,下手忒狠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