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会动的笑吗?我见过,就在《围城》中,钱老就真真切切地告诉你什么叫会动的笑:“女孩子们,别忘了脸上常带光明的笑容”。看到这里,这笑容从书上移到了鸿渐脸上了。
这也这本书我读到现在经常发生的事,经常会有笑容从书里移到我的脸上,真的,不得不佩服钱老的修辞之生动,表达之传神,文笔之幽默,故事之精彩!时不时就会被戳中笑点,叫人看了之后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比如,方鸿渐、赵辛楣一行人一路不顺的旅途中,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辆狭小公共汽车里,拥挤程度几乎没有地方放脚,高峰期挤过公交的人应该能理解这种情形,挤在其中的人能占的地方甚至比沙丁鱼还要不堪,看钱老是怎么告诉你他们的处境比不过沙丁鱼的:
可是沙丁鱼的骨头,深藏在自己身里,这些乘客的肘骨膝骨都向旁人的身体里硬嵌。罐装的沙丁鱼条条挺直,这些乘客都蜷曲波折,腰跟腿弯成几何学上有名目的角度。
《围城》中刻画人物内心戏的句子也是足够生动的!在赵辛楣跟方鸿渐提起唐晓芙时,方鸿渐的内心被这个让他失恋的名字泛起波澜,那心碎的心情沉重到什么程度?
鸿渐的心那一跳的沉重,就好像货车缷货时把包裹向地下一掼,只奇怪辛楣会没听见
心仿佛缷包裹一样重重地一掼——嘣的一声,碎了一地!把无声的内心感受写得让人一看就明白他的痛苦!
人遇到不开心的事的时候,真的感觉全世界都会跟自己作对。
他们连夜赶路,不料却下起了大雨,本来想点着油灯照明赶路,却不料火柴都跟自己过不去——密雨里点灯大非易事,火柴都湿了,连划几根只引得心里的火直冒。大雨已经把众人都浇成了落汤鸡,赶路还得摸着黑,简直是祸不单行,这种时候人人都会窝火,而那不识趣的火柴却偏偏还要火上浇油。
他们毕竟是读书人,遇到倒霉事也只能心里冒着火,表面还是只能装着矜持,汽车夫(估计那时候都不叫司机)因为被自己自这辆破车搞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温和了,这里钱老再一次展示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
每逢它不肯走,汽车夫就破口臭骂,此刻骂得更利害了。骂来骂去,只有一个意思:汽车夫愿意跟汽车的母亲和祖母发生肉体恋爱。骂的话虽然欠缺变化,骂的力气愈来愈足。
这可能也是看书和看电视的最大区别吧,电视绝对无法不带脏字的表现这司机的粗鄙,如果拍成电视,不奉上N多个“国骂”必定不足以表达出司机的当时的气急败坏、歇斯底里,但是书中就是一个脏字也没有,看后却让人感觉更有画面感!
对于人物性格的描述,更是精彩,人一出场就给足了铺垫,比如吝啬又猥琐大叔李梅亭是这样的:
四十来岁年纪,戴副墨色眼镜,神情傲兀,不大理会人,并且对天气也鄙夷不理,因为这是夏历六月中旬,他穿的还是黑呢西装外套。辛楣请他脱衣服,他死不肯;辛楣倒替他出汗,自己的白衬衫像在害黄热病。
通过旁人辛楣的感受——白衬衫像在害黄热病,让人一种隔着屏幕都觉得热的压抑感!
六月中旬正值酷暑吧,这吝啬又猥琐的大叔却还穿着西装外套,显然是在装逼,可能那是他唯一最贵最得体的衣服吧,想在众人面前不显得太寒酸。这种极不合时宜的着装已经说明了他为人的不堪,这在后面的故事进展中有也确是不出所料,不仅吝啬而且猥琐:宁愿淋雨也舍不得穿新雨衣,反倒一而再地无耻地向孙小姐借雨伞;在小镇经费不够了,李梅亭假装钱财充公却私攒买烟;而且还被方鸿渐发现偷偷买山薯,并且躲在墙角吃独食;可见他的吝啬、自私。而且作为中文系主任,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是个大色鬼,看到女的就想撩,猥琐到简直都不挑食,不管是寡妇还是妓女。
越看越觉得整本书都值得抄录下来!
书中的拟人和类比的手法真是即贴切又形象,这里再摘录两段供欣赏:
机器是没有脾气癖性的,而这辆车倚老卖老,修炼成桀骜不驯、怪僻难测的性格,有时标劲像大官僚,有时别扭像小女郎,汽车夫那些粗人休想驾驭了解。
把一部老旧的汽车的刻画简直不要太生动,也难怪司机会那样不顾形象对它破口大骂了!
从早晨起,空气闷塞得像障碍着呼吸,忽然这时候天不知哪里漏了个洞,天外的爽气一阵阵冲进来半黄落的草木也自昏沉里一时清醒,普遍地微微叹息,瑟瑟颤动,大地像蒸笼揭去了盖。雨跟着来了,清凉畅快,不比上午的雨只仿佛天空郁热出来的汗。雨愈下愈大,宛如水点要抢着下地,等不及排行分列,我挤了你,你拚上我,合成整块的冷水,没头没脑浇下来。
这种天气每个人肯定都遇到过,却怎么也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形容它,钱老这样一描绘你就会啧啧称奇,赞叹不已——哇,哇,你看,你看,这就是我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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