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代青春

这是我到公司的第九年,我见证了它的鼎盛,也见证了它的落寞;我看到了每天有太多公司在这座城市起来,又有太多公司一夜之间倒下;这里是多少年轻人梦起的地方,又埋葬了多少人的青春和背井离乡?


我们跟往常一样在会议室开周会。

严军拿着笔,一边写着字一边问我:“张庆,最近签下的几家定制工程安排得怎样?”

我看着严军回答:“经理,上周龙景华年和宝御兴安的项目才开工,就遇到封控,今天已经解封,这两天就会过去继续施工。前两天签的南山至尚项目,也遇上封控,只能往后托”。

严军停下手里的笔,有些焦虑的看了看工程部主管陈如飞:“如飞,工程部那边呢?”

陈如飞:“经理,龙景年华和宝御兴安的人还是按上次分配的去,他们对项目有一些了解,上手会比较快,应该可以按时完成。现在走哪里都要核酸,每天都让他们下班去做了核酸”。

严军点了点头说:“销售这边的业务最近不是很好,所以这几个项目大家要认真做好”。严军看了看旁边的李源:“李源,你也说说吧”。

李源:“今年疫情比去年还要严重,我们小区昨天才解封。谈的两个项目要么是被封了,要么就是货赶不出来,材料调不到”。

严军看了几人,跟以前一样又开始了他的独白:“前几年我们一天就有几个项目在施工,那时候人员也是招都招不够。这两年我们的业绩一直不够我们开支,去年还稍微好些,基本能收支平衡,总部贴得不多,还能维持公司周转。今年开始一个月才两三个项目,还总是被耽误,利润连我们的开销和房租都不够,工资就更不用说了,总部一直给我们垫钱。年初如果没有辞退一部分人,工资要多一倍,现在我们更艰难。”严军停顿了会,接着说:“你们留下的要么是一直跟着我走来的,要么就是比较听话有实力的,你们要努力呀”。

大家都沉默着不敢说话。我一边听一边陷入了沉思:“是呀,经理现在的压力也确实挺大,毕竟是分公司成立时,进来的第一批员工,可以说是和分公司一起成长起来的。十二年一直在这里拼搏,这里也注入了他太多的精力和心血。几年前业绩好的时候经理会经常给我们开玩笑,给我们说公司创立初期的艰难;给我们说他初入社会时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拼劲;还会给我们说未来什么都会有之类的话,可以说志存高远。每周开会还给我们发些奖励”。

严军最后说:“还有什么说的吗?”

大家都说:“没有”。

严军:“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都去忙吧”。

大家收拾东西各自回到岗位上,安排当天的工作。


下班后,我和发小何梦琪约好到常去的餐厅吃饭。

何梦琪看着我进来微笑说:“来了,大忙人,之前你忙的时候还要提前预约,现在每次约你都很准时嘛”。

我:“没办法,公司业务少了,我们也没之前忙了”。

何梦琪淡淡的说:“我们公司准备关了,业务不好,亏太多,老板打算不做了”。

我:“那你又要换工作吗?”

何梦琪停顿了会儿说:“我打算回老家,父母也让我回去,都三十多了还一直在外面漂,还没漂出什么成绩”。

我没有安慰也没有问,只说了句:“你还是决定了”。

何梦琪:“不回去又能怎样?来这里九年了,刚来的时候怀着多么美好的梦想,以为可以在这里实现理想”。

我看着何梦琪说:“一路走来也是不容易,回去也挺好的”。

何梦琪:“你还说呢,你在你们公司待了九年,还好。你看我这九年,换了多少公司呀。我算了算平均每年都在换,不是在换工作就是在换住处。稳定的公司压力大,没压力的公司干几个月就倒了。”

我看着何梦琪无奈的说:“我们公司现在业务也比不了前几年,刚来的时候正是公司发展最快的时候,看到的是满满的希望,我们还经常开玩笑说,公司这样发展下去,再过几年就可以上市了。”

何梦琪安慰我说:“你好好在这里干,我不陪你了”。

我也只能笑着说:“我们现在三十多岁,要说机会有应该还是有,就是概率太小。我们公司一波一波的年轻人进来,和我一起进公司的就剩我一个人了。换工作,这个年纪又有些尴尬,你说单身吧,别人怕你有结婚和生小孩的打算;你说结了婚吧,别人又说你要照顾家庭没法跟单身的比;你说你能力还可以吧,别人又说你的精力不如二十来岁的”。

何梦琪苦笑着摇摇头说:“我是经历过来的,二十多岁的时候是我挑工作,三十岁后是工作挑我”。

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何梦琪:“公司在慢慢走流程,估计就这几天吧”。

我:“你回去的时候提前给我说,我去送你”。

何梦琪:“好”。


晚上,母亲打来电话。

我接通电话:“妈,你们吃了吗?”

母亲:“吃了,听你何叔说梦琪要回来了吗?”

我:“嗯,她说这几天就会回去”。

母亲:“那你呢,要不也回来吧”。

我:“我还好”。

母亲:“你一个人在那里我们不放心,以前是我们在那里,现在梦琪也回来了,就剩你一个人了”。

我笑着说:“你们开始来的时候不也没人照应吗,而且只有二十多岁,还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呢”。

母亲:“就是因为我们知道不容易,而且那时候我和你爸一起的。”哽咽了会儿接着说:“再说了那时候家里穷,你读书还得借钱,也是逼得没办法。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那么辛苦就是想你们不用那么辛苦”。

我安慰说:“我没事,放心吧,一个人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母亲有些亏欠的说:“我知道你小时候就特别独立,这么多年了我们也很少在身边照顾你,你的事又从来不要我们操心,越这样我们就越觉得内疚”。

我也不知道接什么话,我们经常聊着聊着就没了话题。心想“是呀,我和父母虽然相敬如宾,非常客气,却正是因为这样反而变得不那么亲近,总有一些说不出的隔阂。他们是前年回去的,虽然在这里我们相处了七年,可关系却一直都这样。”

母亲看我半天没说话接着说:“自己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我:“嗯,我知道”。

母亲:“有事打电话”。

我:“好”。

母亲:“还有什么说的吗”。

我:“嗯……也没什么说的,你们注意身体”。

母亲:“嗯,那就先挂了”。

我:“好,下次空了给你们打”。

母亲:“好”。

我们就这样看似平常的几句关切话语,却极其不自然的附和着。这些话别的母女有多顺其自然,我们就感觉有多尴尬。


几天后我送何梦琪到机场,我们坐在车上看着一路的繁华。

何梦琪微笑着说:“张庆,你还记得吗?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瓦房,现在都是高楼大厦”。眼里含着欣喜、苦涩、不舍还有不甘。

我回答:“是呀,那时候前面还是一片荒草地,现在也变成了这里的顶级厂房”。

何梦琪望着远处说:“还有前面那片旧小区,可是当时的富人区。”

我微笑说:“我们还开玩笑说能有一套这里的房子就满足了”。

车子缓缓向前开着,过了一会儿,何梦琪看着前面那片繁华商圈说:“我还记得这个网络中心,刚起来那年好多大公司、大佬在这里投资,为在这里有一席之地,明里暗里打得头破血流,抢得昏天暗地。”

我缓缓的回:“那真的是神仙打架的一年,一天一个样,一天一个传说”。

突然外面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我们的视线。

我心里莫名的感慨“眼前快速闪过的一切,就像快速走过的9年,一晃就过去了。回想起刚来的时候,感觉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美好。经历了公司的鼎盛,也见证了它的落寞;看到了每天有太多公司在这座城市起来,又有太多公司一夜之间倒下;这里是多少年轻人梦起的地方,又埋葬了多少人的青春和背井离乡”。


何梦琪准备进候车厅,送到门口我把行李箱递给她说:“只能送到这里了”。

她接过行李箱说了句:“好了,回去吧”。

我就这样看着她进去的背影,她回头朝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人海中。


送走了何梦琪,我到地下室坐上出租车出来。雨已经停了,太阳又出来了,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我打开车窗,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思绪万千“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匆匆赶路,却没有慢下来好好看看这沿路的风景。”

路过一个靠海的地方。

我看着师傅说:“师傅,就到这里吧”。

我下了车,独自走在海边。面朝大海张开手臂,闭上眼想要感受一下我错过了哪些。海风凉爽的吹过,海浪轻柔的拍着,一切是那么的岁月静好。我决定离开之前一定要把这里的美景都看一遍,翻一翻自己这九年的足迹,再寻一寻每一个为这座城市付出过青春的追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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