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根哥哥
（一）
妈妈，春天的花儿都落了
落得满地芳菲
落得遍地绿意
我不愿听到碎裂的声音
当风一拳，雨一脚
把咳嗽和笑声
都碎落在尘土里
妈妈，你的儿女们也落了
落在煤尘飞舞的巷道里
抡着锹仰或挥着镐
把汗水挂在风中
晶莹剔透
像一种爱不释手的痛苦
（二）
妈妈，夏风吹醒了荷塘
当风析出所有温柔
晃动与摇曳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粼粼水中，沉默着你的皱褶
那些久违的声音 比如
回家吃饭，就在耳膜轮回
妈妈，飞鸟已打开了羽翅
穿行于清风、白云
擦亮地底的天空
当漆黑的煤尘滴落成雨
一条鱼在时间的流动与起伏里
酣畅呼吸
一粒粒儿时记忆
在荷花里孵化复活
（三）
妈妈，枫叶红了
一片、一片在梦幻中泛红
替一棵树找回隐去的轮廓
当红色在街面泛滥
枝桠依旧举着向上的手势
如同你枯瘦的手向上撑着天空
而你的语言
已一半在尘土中安详
另一半如同飘零的枫叶在空中飞扬
妈妈，你栽种的小树
已一步一步靠近天空
根须则透过土壤扎进地心
与一块块煤相互融合
天空依旧浩大辽远
树枝长出的叶片
是你手心的茧
收藏每一米阳光
如今你的孙子，我的儿子
又着上工装
你帮他整了整衣领
用一条绳子把他从地面放逐到地下
（四）
妈妈，雪花已陡然盛开
你的秀发也被雪花一夜压白
那个深爱你的男人
也在那夜被白色覆盖
在地底下停止呼吸
而我们仍在你金属般的鬓角
打捞记忆
雪花的白是你闭紧嘴唇的余香
如矿区的一根草、一块石头、一声鸟鸣、乃至一粒煤
都是你反复咀嚼的念想
妈妈，请你不要放下那件缝补的工装
爸爸走过的煤巷
我们依旧在摸索前行
他挥动过的镐
我巳紧握在手
他使用过锹
我也使得虎虎生风
一辆从春开到冬的列车
被黄昏的指键弹破
那沉沉的叹息
是你全身的关节
在午夜发出的悉悉声响
你慢些下车，再慢些
我还想看你用老寒腿
在矿区写慈祥的方块字
我还想看你用弯曲的脊梁托沉重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