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很喜欢《清明上河图密码》“轿夫”这一章,除了案件的扑朔迷离、张用的聪明破案,吸引我的还有柳七的“猫窝匠”,从中可以看出宋代小经济的发达。
张用,是汴京城工匠行有名的“作绝”,别看他表面上有些疯癫,他说的话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但他的头脑却是极其聪明的。
他的准小娘子(还没有正式过门)坐上轿子之后,竟不知去向,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张用知道,想找到失踪的小娘子,指望官府是靠不住的,到处去求人帮忙找,似乎也不行,于是他便想到利用人的贪心“不呼自至,不驱自奔”的贪欲之心,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到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于是,张用在大街的热闹处开始了他的演技。
张用的岳母,也就是小娘子的母亲区氏,在巷口的王家轿马店门口与老板娘厮打吵闹,还一边喊叫:“贼主,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虽然店主一再解释,他们已去开封府报过案,而且已经答应去查,但区氏仍不依不饶。
就在人越聚越多时,一直慢慢紧跟其后的张用笑着挤进人群,大声问:“岳母,小娘子走时带了多少银子?”
区氏自然是愣住了,不等回答,张用说:“五十两?谁找见小娘子,这五十两全归他。”
周围的人听了都“哦”了一声。区氏这时也明白了张用的意图,赶紧说:“还有小娘子新织的那幅刻丝《香稻逗雀图》原来是蔡太师府上定的,也给他。”
紧接着又说:“咱们这就回去,把五十两银子和那幅刻丝用匣子装好,等着那人。”张用和岳母便回家准备去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下面就引出了一个人物,也是本文的核心人物。我们不讲如何推理破案,今天只讲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故事,所体现出的北宋经济发达的一个缩影。
这个人的名字叫刘七,人长得白净文弱,衣着整洁,好静少言。别看他表面上像个书生,但他却不是读书人,只是从小偏爱曲子词,做梦都想做一个像柳永那样风流倜傥的词家。吃酒填词,美女弹唱,好不快哉。
刘七在家排行第七,柳永也排行第七,所以有人问他名字时,他有意含糊不清地回答“柳七”。离开家乡后,认识他的人少了,他干脆改姓柳了,堂堂正正叫“柳七”了,你说这人该有多么崇拜柳永啊。
可惜他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更不懂什么音韵格律,可是就是偏偏喜欢这曲子词,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模仿柳永填词,独自吟咏而已。
像柳七这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拎,又没什么本事的人,能从事什么行业呢?还真让他找着了。
三年前,柳七和几个朋友一起来到汴京,他们被城市的繁华震撼,被丰富多彩的生活吸引。都说:“一门手艺通,银钱来无穷。”繁华的汴京赚钱的门道是挺多,但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
有一天,柳七闲逛寻活路,无意中看见一中年汉子坐在一富户院门边做手工。做成之后,是一个周边高,中间凹,上面篷起半圆的绸篷子。柳七正纳闷儿这是个什么东西?见一丫头把一只白猫放进去,还给了壮汉两陌铜钱。
哦,是个猫窝,原来这也可以赚钱?这汴京的富人都狂上天了?连猫都有这等好的宅窝,这可让柳七开了眼界,不禁自叹身世,活得不如富人家的猫。
于是他追上那人,苦苦哀求人家收他为徒,那人跟他讲这一行不好做,赚不了多少钱,可是总找不到活干的柳七丝毫也不放弃。
那人拗不过他,便答应收他为徒,但丑话说在前头:“头一年你跟我学手艺,我管你吃住,没工钱。第二年你挣的钱我收一半,第三年你自家挣,自家用,我就不管你了。”
柳七顾不了许多,满口答应。其实这等手工活也不难学,柳七三个月就掌握得差不多了,后面只管用心做就是了。柳七好不容易熬到两年,他可以独自做活了,成了地道的“猫窝匠”。
别看做猫窝这么简单的行当,他们也有猫窝团的,相当于猫窝行会。一共有五个人,还有每月一次的“聚头”。他们把城区分成五片,各自守护一片,每个人都能自觉遵守,从不越界。
经他的师傅和其他几个人共同商议,原来的地盘谁也不愿让出来,只能把城郊这片儿分给柳七。这一片当然不如城区富户多,生意好,所以柳七得去城外找大宅院寻活干,自是十分辛苦。
读到这里我们就会发现,宋代的商业细分到何种程度,竟连猫窝,鱼食的都有专业小行会,各行各业也都有自己的规范运作。
和柳七一起出来的朋友乌扁担,身强力壮,性格耿直,只能做些卖苦力,抬轿子之类的活儿。在老乡当中,柳七与乌扁担走得最近,还有个老乡任十二和乌扁担一起给人抬轿子。
柳七正好这天赶去城里,与师傅和猫窝团的前辈们聚首,所以也正好赶上张用悬赏那个能找到失踪小娘子之人,柳七心活了。五十两银子太诱人了,况且那小娘子身上还带有缂丝宝贝,他忍不住询问当时为小娘子抬轿之人的姓名。
柳七明白,要想找到小娘子,首先要找到那天为小娘子抬轿子的人,也就是区氏在轿店与主家闹的那里的轿夫,当然那两个轿夫肯定没回来,要不怎么能找不到小娘子呢?
虽然柳七已经怀疑是他的朋友乌扁担和任十二干的,但从别人口中告诉他抬轿之人就是他们二人时,他还是愣了一阵。
最后他打定主意要找到吴扁担和任十二,可是他们能躲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