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即便你想得几乎完美，可往往最后的结果并非如你所愿，而且所有事情偏向于错误的一方面，基本上也是过多一些。所以，无论是哪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并且感觉困难总比成功要来的多得多。
真就怕什么来什么，事与愿违，一个月的新手期很快过去，老杨迎来了考取网约车资格证的日子。那天我特意放下手里的接单计划，主动陪着他一起去考场，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陪着他，鼓鼓劲打打气，最好是能带给他好运气。到了考场门口，早已聚满了前来考试的人，大多都是想入行跑网约车的司机，他们当中你明显看得出来，有人胸有成竹，等待之余，互相聊着题库的题目，脸上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神色；也有人和老杨一样，心里七上八下，手里攥着手机，还在抓紧时间埋头刷着题。
我让老杨坐在考场外的长椅上，他的指尖也在不停划动手机屏幕，眼神却有些涣散，一道题目反复读两三遍，好像还是记不住答案。他抬头看向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弟，说实话，我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上千道题，好多专业名词我看都看不懂，再说了你看看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可我这年纪大了记性差，背了后面忘前面。万一这次考不过，我这一个月的奔波，还有每月四千的租金，是不是全都白搭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尽量语气平缓地宽慰：“尽力就好，放平心态。答题仔细一点，不要着急提交。”
等待的时间总会显得格外漫长。只见一批又一批考生陆续从考场里面走出来，不少人拿着成绩单，兴高采烈地互相报喜，说顺利通过了考试。人群渐渐散去，考场门口越来越冷清，其他人都兴高采烈出来了，唯独老杨真就迟迟没有出现。
我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在门口来回踱步，一直等到考场工作人员都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才看见老杨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从大楼里面走出来。他几乎是垂着脑袋，双肩垮下来，手里的纸质成绩单捏得皱巴巴，整张脸惨白，没有一点血色。不用开口问结果，单看他这副模样，答案已经明明白白。
“三次机会，全部不及格。”老杨喉咙发紧，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最后一次离合格线就差几分。我已经没有补考机会，这次算是彻底落榜。”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两个人之间。网约车人都清楚，没有资格证继续跑车，就属于无证营运，一旦遇上运管稽查，罚款动辄上万。当初租车的时候，租赁公司白纸黑字写清楚，一个月之内必须考取资格证，逾期无法取证，后续风险全部由司机个人承担。
老杨呆呆站在路边，半天没有说话。江南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过来，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根本挡不住寒气。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租赁公司车管的号码。老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车管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直接，没有丝毫委婉。
“老杨，跟你说个事，今天公司查了你这台车的违章记录，这一个月新手期，你累计违章已经扣了将近四十分，罚款加在一起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你自己驾驶证只有12分，这些违章根本处理不完。不过咱们公司这边倒是可以帮忙代办扣分，但是有费用，每扣一分需要两百块，你自己先核算一下这笔账，看看到底该怎么办，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咱们公司有规定，违章不能拖延太长时间不处理，否则的话也是要罚款的。”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清晰传到我的耳朵里。老杨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挂掉电话之后，他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我真就没想到，居然四十多分，一分两百的话，光是代办扣分就要八千块，再叠加违章罚款，这笔钱对于积蓄已经快要耗尽的老杨来说，无疑又将是一笔天文数字。我甚至顷刻间都感觉到，老杨的天，彻底塌了。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老弟，你听听，这该怎么办？资格证还没拿到，违章又堆了四十多分，租金每个月四千照样要交。车继续开，无证跑车随时会被运管抓，几万罚款我根本拿不出来；车要是退掉，押金又拿不回来，剐蹭维修费、违章费用，公司全部都会从押金里面扣除，我交出去那一万多押金，大概率一分钱都剩不下。这进退两难，两头都是死路啊！”
看着他绝望的模样，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被他逼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安慰可以解决的了。于是，我也只能把之前心里替他盘算好的那条路，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看看他到底要不要这么办。
“杨哥，现在摆在面前的选择不多。我的想法是，尽量拖延时间，争取多跑一天是一天。尽可能先不要主动去退车，一直拖到租赁公司受不了，主动过来扣车。等到公司把车收走，你也不要再交钱，咬定一句话要钱没有，直接把车留在他们公司就行了。这段时间里，你跑车能够收到的所有流水，不用上交租金，全部自己留下来，我估计用来抵扣押金损失也差不多。”
我顿了顿，看着老杨凝神倾听的样子，知道他只能听我说，也没有其它出路了。于是，我继续往下说：“当然，这只是当下应急的办法，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将来你真就还想继续留在无锡跑网约车，那就得沉下心，好好备考资格证。等证拿到手之后，公司租车你可能已经被拉进黑名单，不会再有租车公司租车给你。不过，你还可以考虑贷款自己买一台车，直接挂靠平台。这样的话，每月贷款最多三千出头，相对比租赁公司四千的租金，压力反而会小一些，而且还不会有那么多繁杂的扣款、高额违章代办费，约束也少很多。我反复的想了好久，觉得这应该算是你以后如果还要在无锡跑车，有可能唯一可行的出路了。”
这些话话一出口，我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来。我明明是想帮陷入绝境的老杨找一条出路，可冷静下来细想，我这番话，无异相当于把老杨又推向了一条更加充满未知风险的不归路，毕竟贷款买车不是他的初衷，而且我更不清楚，就这样直接把老杨绑在无锡几年的时间，他原来想结婚过日子的想法，就有可能彻底泡汤了。不过，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好的办法，帮他摆脱目前的难关，不如此去做的话，他不仅损失的是押金，有可能整个人都会彻底崩溃掉的。
老杨此刻显然已经慌了神，满心满眼都是当下的困局，哪里还有心思去细细掂量，我刚刚说的这条路背后藏着的隐患。听完我的方案，他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仿佛抓住了溺水时漂来的一根稻草。
“老弟，你的意思我懂。先硬着头皮继续跑，赚到的钱自己留着不交租金，等到公司扣车，这事就算了结？”
“大致是这个思路，我也是偶然一次在充电站听别人说的。但风险肯定有，你一定要心里有数才行。”我希望刻意去提醒他，这只是不行不行才委屈自己的办法。
“这段时间跑车，还要千万小心运管，尽量不要去车站、机场这些严查的区域接单。违章也绝对不能再有，再添新违章，后续公司会特别注意你，将来一旦扯皮提早扣你车会更加麻烦。原则上公司应该至少还会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处理违章，而且这只是缓兵之计，租赁公司绝不会一直无限期等下去，一旦逾期欠租达到合同约定时间，他们随时会上门收车，甚至会走法律途径追讨欠款的。”
老杨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顾虑了。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老家婚事需要彩礼，积蓄快要见底，眼前一堆烂摊子堆在一起。他点点头，咬着牙下定了决心：“事到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按你说的试一试。”
就这样，我竟然稀里糊涂地又给老杨出了这个馊主意。反正他也孤立无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当初我所有说的话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其实现在想想说穿了，那种想法强加于老杨身上确实有些鲁莽，毕竟他的初衷是来无锡赚钱，而不是用贷款买车，把他自己彻底绑在网约车，他压根儿完全陌生的行业上！
所以说，有些时候，你想帮助别人的心情固然是好的，没错也可以理解，但是往往最终的结果，却难如人意，而且甚至是一辈子都会被人误解、怀疑，甚至是由爱生恨都有可能的…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