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算命
房子铺上最后一片瓦的时候，夜空里的月亮刚好变成了圆。
那时候的漫雾村，还没有盖好房子要放鞭炮来庆祝一下的习俗。庆祝的方式很简单，晚饭望香给他们杀了一只鸡，再有就是李四在铺最后一片瓦的时候，对着远处吹了一声长哨。
哨声向着那棵摇晃着的松树荡去，一直飞向了远方。
“这是最脆的口哨了。”李四站在屋顶，背对着苏东诚说道。
苏东诚则是蹲在屋顶的另一端看着李四的背影。他不明白李四为什么如此高兴，像是比做他自己的事还要兴奋。
“别把天上的月亮给震碎了。”苏东诚有些夸张地回道。
“那正好，都落下来铺到这些瓦上吧。”
李四接下来的话又震惊了苏东诚。他觉得李四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惊天动地的话。
“告诉你老婆，捉一只小红公鸡杀，我给你看看以后的生意。”在中午望香准备捉鸡杀的时候，李四很认真地对苏东诚说。
“你还会这个？”苏东诚惊得不行。
“三岁就会了。”李四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这是一种在漫雾村才有的算命法，根据办事主人家杀的鸡脚和鸡脑壳来推算，具体怎么算苏东诚根本不知道，可他却经常看到村里的老人们在饭后会拿着鸡脚和鸡脑壳研究，然后会一本正经地说一些听起来很离谱的话。
“这些老家伙不但要吃鸡脚还要霸占鸡头。”每次看到，苏东诚都在心里这样悄悄地告诉自己。
“你怕不是想霸占鸡脚和鸡脑壳吧？”现在面对的是李四，苏东诚完全没了顾忌，不由地脱口而出。
“嘘——”哪知他的话才刚说出口，就看到李四把一个手指放到了嘴边，示意他别再继续追问了。
“你个蠢货，绝对想骗鸡脚和鸡头吃。”苏东诚还是不服。
中秋前后的月亮早早就升起来了，几乎太阳才落下去就已经从山后面爬上了天空。加之是最后一天赶工，李四愣是追着苏东诚一直干到了天黑，直到月亮高高悬在漫雾村的上空。
“你们两个赶紧回来吃饭了。”好几次望香都忍不住催促他们。
“老苏，你是打算把四哥给饿死了吗？”看他们还是无动于衷，望香只好逮住苏东诚就骂。
“不是我想饿死他，是他想饿死我啊。”苏东诚看着望香也很委屈。
“今天再忙一下就能好了，争取在中秋前把东西摆起来了。”李四赶紧解释。
听到李四这样说，望香也只好由着他们了。
等他们忙完，月光已经洒满整个漫雾村。他们从屋顶跳下来，踩碎了月光洒在大地上的影子。
打跳场里已经聚满了来玩的人。
“中秋我们就开业了！”李四向着人群大声宣布。
打跳场里已经没有人烧火了，因为月光实在太白，火苗会破坏月光洒下来的路。没有人愿意把月光挡在远处，每个人都希望身上披着月光。
所以等月光洒满大地的时候，李四还是吃到了鸡头和鸡脚，在苏东诚一次次的白眼里。
李四把鸡脚和鸡头都啃得异常干净，等啃干净后他把两只鸡脚对在一起，靠近灶房里很旺的火苗，凑到眼前看了半天，接着又把鸡头的两半脑壳骨也凑成了一对，同样又认真研究了起来。
“哈哈哈……”看着李四的样子，苏东诚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他还没有完全放开声音呢，就迎来了望香的一巴掌。
望香使劲瞅了瞅他，示意他别打扰李四。
“唉。”李四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呢，四哥。”望香很是虔诚。
“很好呢，生意会很好，能聚点钱呢。”李四还没有放下吃了一半的碗，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
“然后呢？”望香听出了李四语气中的不对劲。
“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也说不准。”李四遮遮掩掩地抬起了饭碗，接着大口吃饭。
“几十年以后的事你都能看出来了？”听着李四的话，苏东诚瞪大了眼睛。
只是李四却不愿意再多说了，他一边吃着饭，一边左顾右盼看看苏东诚又看看苏暮何，像是心里藏下了一个极大的秘密。
“明天跟我到镇里驮东西去。”苏东诚根本不以为意，他着急着要把小卖部在中秋前开起来。尽管他知道根本不会赚到几个钱，可他还是难掩心中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