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志明，二十九岁，在重庆一家中餐馆工作了六年。
前四年，我是传菜员。
后来，我是厨师。
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张厨师资格证，和大量我自己都没料到的耐心。
我初中毕业就出来了，家里没什么钱，读书又不是我的长处。跑到重庆，朋友介绍进了这家馆子，端盘子。
说是端盘子，行话叫传菜。
你要记清楚每桌点了什么，什么菜配什么摆法，哪道菜是热菜要快送，哪道是凉菜可以稍等——这活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干不好的人，两个星期就走了。
我干了四年。
在后厨和前堂之间来来回回，每天几百趟，身上常年带着一股子油烟和辣椒的气味。
我想进后厨，其实从第二年就有这个念头了。
每次把菜端到传菜口，我都会多看两眼那边的操作台，看大师傅颠锅的姿势，看他放料的时机，听那个"哗"一声响的节奏。
我偶尔会跑腿帮师傅打下手，切个葱、递个调料，他们也不赶我，就让我看着。
但我去问过后厨主管，能不能转岗，他说，你有证吗？
我没有。
他说，现在餐馆挂牌需要持证厨师，你没有中级厨师证，进不了主灶位置。
我回去查，发现中式烹调师资格证是国家职业资格，分初级到高级，考理论加实操，对文化程度要求不高，但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
买书这件事让我犯了难——我不是很会学习，以前上学就是靠死记硬背，但那种方法对技能类考试没用，你得理解，理解了才能在实操里用出来。
有个在外地做餐饮的发小跟我说，不要从头啃教材，找整理好的考点，效率高很多。他说他考过餐饮经营管理的职业资格，备考时用了五网文库上的资料，考点清晰，省了很多时间。
我去找了中式烹调师的备考文档，还真有——刀工规范、热菜烹调方法分类、食品安全与卫生操作要点、成本核算基础——每个模块单独整理，语言不绕，读下来很顺。
食品安全那块，是我原本最担心的，因为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理论框架。但读下来发现，文档把每个操作规范对应的卫生风险都说清楚了，逻辑很直白——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之后，要记住"怎么做"反而容易多了。
备考那段时间，我每天做完收尾工作，在宿舍床上翻资料。
后来我跟后厨一个老师傅说了我在备考的事，他晚上有时候会让我在他旁边看他备料，一边做一边讲，"这叫走油处理，你看教材上是怎么描述的？"
我当场掏出手机，找到对应的考点描述，读给他听。
他说，嗯，书上写得比我讲的好听，但意思是一样的。
实操考试那天，我抽到的题目是红烧肉。
评委在旁边计时，我把刀拿起来，觉得手很稳——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这个动作我做了六年，只是换了个场合。
出锅，装盘，呈上去。
评委尝了一口，没说话，在表格上画了个勾。
证书下来那天，我去找了后厨主管。
他看了看那张证，说，可以，下个月来后厨跟班。
就这句话，我在心里念叨了四年的话，终于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了。
现在我在后厨做热菜档，每天站在那口大锅前，颠锅的声音就是我当年从传菜口那边一遍遍听过来的那个声音。
有时候新来的传菜员把菜送到传菜口，会往里多看几眼。
我能理解那种眼神，那是我以前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