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发呆的时候芳走过来问我,怎么堆机啦,是不是想备胎了。
备了几百个胎,不知想哪个,头疼。
都想得发愁啦。她故意跟我开玩笑。
这个月要开始第二轮轮休了。她没机台,会记得来帮我的忙。
转班这几天,宿舍里的我们三个都没睡好觉。芳打着呼噜呢,没一会停了,起来开门上厕所。
另一个艳,说老公不回消息,打电话也不接,玩失联。哭了很久,每天也不太睡觉。后来我们劝她,发展个新人治情伤。倒是和个三十多的发展了,像我们带孩子似的。她把自己放得很低,哪怕谈恋爱,仍是别人母亲。无微不至,全情付出,一直她哄别人。她还是失眠,只是再说不出失眠的理由来。
我做着梦,惊醒了。梦里有人对我说,你死了,他也死了。那个他,指我大孩子。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被别人当面宣判了自己和后代的结果。如遭雷击,要把我整疯了。
迷迷糊糊醒梦之间,管理部过来查房,也才九点多,她们拿个本子进来,看宿舍卫生和人员状况。
问完谁的垃圾,谁的物品摆放,她们就拍照,打分。
在本子上写字。
我拉开帘子一探头,有人就问我,你离世了吗?
把我惊得,以为黑白无常搞登记。
我赶紧辩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入职日期?
她这么问,我才知道她查宿舍离职名单。看我是否离职后还住宿舍。
一年里总有几个月异常。业务那边“定单延后”,很多人请长假回家。平时回家,最多给十天假,这种时候回去,能批十五二十天,乃至更久。
就算各种轮休制,老板还是给发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我领的优秀子女奖,以前给个两百红包,上面写个名字。今年改烫金的证书加现金了。
待遇和福利看着好像没有缩减,我心里还是很焦虑。
有人传消息说,九到十月,一半要搬重庆,另一半搬到厂里自己拿地皮自建的新厂房。这个地方届时又要解散。到时候要再搬家,不晓得会不会随机,强制分配。
想休息的,休了三五天,还是不想上班。
我不敢停下来。
我说“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背对的翠花会说,霞姐姐,你身后有我。
我们得过且过,有了今天不管明天。
二、
16号来的那个学生工,干了一个月左右提前走了。她不高,戴个眼镜,样子纯净乖巧。她父母看着苍老平常,在这个厂里也很多年,许是人情到了。
暑期工这个事,到现在我还是有点意难平。当时,管理部发出招暑假工十二名,我问了孩子,愿意过来。名字和到岗日期也登记了。
不知怎么回事,立刻说不招了。不仅不招了,登记了也不算。
什么事都要发函跟老板说,他又爱答不理。从无回复。
继续和人事那王科长说,她还挺忽悠人。说厂里来了那几个小孩都不要薪水。
即使不要薪水,还要打书面申请。表明是义工。
和她说话,那叫知道什么是把人当猴耍着玩。
我和双双说,她是不是针对我。心里很酸涩,她答应我,忽悠我,更像是种剥夺。
她说,之前介绍大高个来,还是春节时候,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搞了三五回。在外住了几天,厂里住了几天,最后不要。找了别的工作,然后又招了。介绍个人,人家不领情,还抱怨。
我说管理部这种随意变卦,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招聘岗就是如此。还是一种权力的显摆和故意拿捏?
她无端看我不顺眼?
双双说,都一样的,是这里的体制特色,和神经病差不多。
在桌面,女孩写了句,我要离开了,哈哈哈。
估计是听到班长让她提前走,明天不用来了时写的。
同样暑期工,她们挣了钱,挣了钱的也还会觉得不如意。还是有怅然若失之类的情绪。
我俩孩子分别挣了吃亏,既然是体验,那便不归咎谁。
三、
三楼的三台洗衣机,会打雷会跳舞,还有同事半夜开启这功能,以为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