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于疫情,朋友在家中闲居的时间变得漫长起来,他在农村老家有几间老房子,长时间没人居住,老屋四周长了许多杂草,台阶上生出许多绿苔,围墙也有坍塌的趋势。朋友晒照于我,让我联想到《陋室铭》里的句子“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看着那样的环境,心里徒生出一些怅然的感觉,便问他,是否有许多感慨呢?他说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肯定有许多感情在里面。他这次回去是修葺房屋的,这和我的想法有了出入,我以为的是,因为征地或者土地另作它用,他的此次回乡是和童年的老屋告别的呢!想到这里,为他感到庆幸,心里又有种小羡慕,我的老屋又在哪了?——它不过也仅是暂住过的平房,早几年就倒塌了,我回去的时间少,连于此告别的形式都没有,我的幼年,童年,青年的时光 ,记忆无处可寻了。大概,也只有梦中才能慰籍这种心情了。

我在两岁左右和两个哥哥随父亲,母亲来到湖南的一个山脚下落户。我们住的房子是以前部队修的土平房,内在是土墙,外在墙壁抹的一层白灰,地板是水泥的,屋顶是南方特有的斜坡形状瓦片铺成便于往下排水。一排平房住四家,而且这样一排一排的平房布局相似,排列也很紧密,我们后排和前排相隔不足十来米,不去别人家也知道他家和我家是一样的格局。南方的房子下雨时雨水会从瓦檐落下来,一滴一滴,或者沿着房檐的瓦片倾泻出一条水流的轨迹。我们小孩儿喜欢在门口的门廊处,看雨。这是小时候的乐趣,有时雨下的大了,就蹦蹦跳跳的欢呼,“好啊,好啊”
我和邻居的小女孩还喜欢在门廊处的墙壁上涂画,互相当老师。有时放学回家,门锁着,没有钥匙,我也会在墙上写写画画,从没有因为往墙上写画挨过大人的骂,我们家有两个门廊,门廊房顶的角落处有燕子筑巢,两个门廊都有燕子窝,它们春来秋往,自由来往,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另一个家在哪儿,但我们也不好奇。
另一个门廊母亲用来堆柴火棍,堆的高了我和邻居女孩会爬上去坐在那柴火堆上边讲故事玩。夏天,母亲将柴火棍拿去菜地给豆角,黄瓜,丝瓜……等蔬菜做架子,这边的门廊就成了闲置的领地,是我们俩玩过家家的场所了。想想在那样物资匮乏的年代,门廊,即能带给我们和游乐场一样的乐趣呢!
我很惭愧,既然一时说不出门廊的正确名字,记忆里母亲是叫它“该沿”(谐音),这种称呼是我记忆中冒出来的土话,还有陪伴我玩耍的女孩,她现在,在何处呢?我也不得而知了,但我不用担心她,她过的一定很好,很幸福,我在心里突然萌生出一段感悟:“不要担心你在乎的人,只管祝福他们好了,在一样的时空里,他们一定很好的生活着”。这句自创的话,疗愈了我的内心,见与不见都是无关紧要的,惟愿她好就行了。
朋友修葺好房子,又发照于我。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我提议他在房前屋后种些桃树和杏树,春天的时候一树一树的花开,特别的养眼。朋友家,附近有一大片的油菜地,春天,油菜花盛开,黄灿灿的。也是很美的画面。这些描述过于抽象了,只有眼睛看见的才是真实的美感。那些靠影像和口头、文字的描述都是大打折扣的,不能很好的还原它们的美。所以,面对美景我都有些痴迷的流年忘返,因为我深知,再见便没有这样的机缘巧合了。
他说,以后老了,他还是要回来居住的,夏天的时候躺在躺椅里,可以听蛙声,看星空,闻夜来香的芬芳……童年和他一直保持着亲密的链接,真诚的祝福他。
想起陶渊明的《归园田居》“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在茫茫尘世,有的人的愿景,是成功,是瞩目。而我的和他的有些相似,不过是寻求内心的安适。
经过岁月的沉淀,多年的他乡生活。我的心也渐渐释然,平和了。我想,无论是有没有老屋,有没有故乡,也不重要了,可以学习一下古人苏东坡“此心安处是吾乡”,放下执念,过好每一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