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我回家跟几个初中同学吃饭,席间聊到同班的一个女孩子,有个她同村的男生说“她啊,去年过世了”,我猛然一愣,想起当时自己喜欢过她。
初中毕业之后几乎就没联系过,更是未谋一面,所以她在我的印象里,还是十五六岁甜美可爱的样子,而我每当想起她来,也不再是现在“尘满面,鬓如霜”的衰败,变回了那个眼里有光,朝气蒸腾的少年。
人到中年,回忆起年少时的爱情,总像是隔着书本看别人的故事,一桩桩一件件脉络分明,却没有置身感。就像桃花开得娇艳,但是等变成了大腹便便的桃子,你就无法轻易将两者类同。
我嘴里说着不知所云的话,配合他们悼念这位故人,可是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怎么安置情绪,无法切切实实接受它,就连悲伤的线路都仿佛没有连接好似的,滞滞涩涩,粘稠得不行。
我们都会死,一个又一个,而活到这个年岁的我,最大的命题就是面对自己的衰老,和别人的死亡(当然也有自己的,但这个不需要我来面对,那是别人的事情),她是第一个。我还清楚记得当时席间我们聊了一会儿这个话题,稍稍感慨了一下,就转向房子工资孩子了,仿佛在谈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可是我清楚记得自己当时很喜欢她来着,席间的一个男同学也感慨说当时很喜欢她来着,然而那是数十年前的我们,与今日的我们无关。
那孩子既不热爱学习,也不交友成群,抛开好看不说,真的是很普通。但是好看本身就是不普通的事情,就像一朵长在野地里的花,有别于周围野草的娇艳,就是它最大的美德。
我永远忘不了,有一天她端着一杯水站在教室窗前,我在偷看她,突然她有所感应似的回头对我笑了一下。这个场景,这种笑和回眸,我贫瘠的文字真的无法描绘万一,当时的我就像一只被电晕的猪,站在淤泥里仰望云端的她。很难想象一个未曾及笄的少女能有如此风情,她偷取了不属于自己年龄的魅力,也或许是没学会收敛天生的妩媚。
她本来就是远离了我生活的人,而我也是一个远离了回忆的老朽,我离她,离当年喜欢她的我都太远了,远如隔世。我已无法付诸完整的悲伤,但是依然有深深的遗憾,她有一个爱她的男人,有一双可爱的儿女,有一个完整的家,相较之下,我或许才是更适合死的那个。
每每想至此处,我都有种有些人谓之“矫情”的悲哀,这不仅是对故人的怀念,更是一种遗憾拉扯出来的痛,是对美好凋零的感伤。
生离死别,你解脱了,我还要背负回忆前行。也罢,就这样道别吧,但愿你早入轮回,投胎积善人家,忘却这一世的因果,有个更完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