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菲是个都市女生，有工作、有家庭、有女儿，老公李东是大学同学，从青葱岁月走到中年，人人羡慕，只有她知道，他们早已无话可说。
每天一大早起床送女儿去上学，然后急急忙忙去上班，风雨无阻，冯菲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有了女儿，她也变成了一个力大无穷的女人，曾经连瓶盖都拧不开，现在左手抱女儿，右手提一大袋十斤的大米可以爬五楼。
看着公司里的小姑娘，柔柔弱弱，拿着矿泉水瓶在那里哭哭啼啼，她都没眼看，无法想象曾经她也是那么柔软。
婆婆是个善良的女人，但喜欢唠叨，什么都要管，被子要怎么叠？衣服怎么晾？馒头从哪头咬，事无巨细，有时候还会扒拉她的衣服，看她的内衣颜色是否太鲜艳，招摇过市。
想要发火，但有求于婆婆，也就咽下了那口气，她和老公都是普通的打工人，没有丰厚的家底，只能请婆婆和娘家妈轮着照顾女儿。婆婆很爽快，答应了，把亲家母给劝回去了，拍着她的手说，“小菲，你放心，有妈在，保管把孩子照顾好，你呢？好好调养身体，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就行。”
冯菲也只是笑笑，再生一个，好像养不起，也不想生，再生恐怕公司就没她的位置了。
就这样，和婆婆一起生活了五年，五年来过得不好不坏，只是周末睡懒觉是不可能的，婆婆起得很早，把房门敲得震天响，大喊起床，婆婆倒不偏心，不像影视剧里的婆婆只叫媳妇起床，让儿子睡觉，婆婆是一视同仁。
起来呢，也不能闲着，要大扫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总之，哪个地方都要打扫，不能有一丝灰尘，不想打扫，也要半眯着眼睛拿着抹布擦桌子，擦地板。
忙完，太阳升得老高，就要送女儿去培训班了，她也不知道小小的孩子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培训班要上？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要去，她也不甘示弱，哪怕女儿在地上打滚，哇哇大哭，也要拉着去。
可以说生活是一地鸡毛，她猛然发现，老公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周末也要加班；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老公想多拿一点加班工资，才整日整夜地加班。
虽然睡着同一张床，好像他们没有见过一样，她睡着了，老公才回来，她起床了，老公还在睡，好像老公睁着眼是什么模样，她都不太记得了。
有一次，带着女儿去培训班，路过一个停车场，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车牌号和老公的车子一样，她有些忐忑，她怕看到不好的画面。
拉着女儿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女儿哭出了声，她才发现，把女儿的小手抓出了一道红痕，把女儿拜托给老师，悄悄走进老公的车子，透过车窗往里看，里面没有不堪的画面，有的只是老公一个人躺在座椅上默默发呆。
渐渐地，她发现老公喜欢一个人躲在车子里发呆，不看手机，不看窗外，只是躺在那里发呆，睁着一双大眼睛，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夜晚。
冯菲听人说过，男人大都喜欢在车子里待着不回家，她没想到老公一样，她有时候很想把老公拉出来，问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是不喜欢她了吗？还是有难言之隐？
可是，工作、生活都是一团糟，忙忙碌碌，她好像没有时间管老公，只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发呆，有时候，她有些羡慕老公，有那么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她就没有自己的时间，哪怕是和朋友喝个下午茶。
李东在想什么呢？想工作、想生活、好像什么都在想，他也是忙里偷闲，人到中年，不是说说而已，捧着保温杯冒着热气，也温暖不了他的心窝。
领导整日想着挑他的错儿，想换一张新鲜的面孔，不想对着他这张老脸，后面的零零后蓄势待发，准备随时把他拍在沙滩上，让他苦不堪言。
房贷、车贷、女儿的教育费，像三座大山一样，让他喘不上气，整日像个孙子一样，点头哈腰，他不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兢兢业业，力争上游。
他有些理解曾经带他入行的前辈了，那是他刚入行时，前辈说力不从心，年轻人太猛，他也到了力不从心的时候了吗？他不想只有年龄，仗着老资历留在公司，他也想风风光光，奈何，他太平凡了，只是一颗螺丝钉。
看似风光无限，有车有房，穿着体面的西装，手里却没有半分钱，工资已到账就交给了银行。
人情往来更不敢去，空手去没礼貌，拿礼物去，又觉得亏，只能待着车子里发呆更省钱。家，更不想回，一到家就不得安宁，老妈说媳妇不好，媳妇抱怨老妈粗俗，孩子还朝他要玩具，他拿什么去买。
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觉得独生子女好，父母把爱都给了他，那时候老妈问他要不要弟弟或者妹妹，他一口拒绝。
现在有些后悔，哪怕有个妹妹也好呀，不是妹妹能帮他多少，而是妹妹可以帮他分担赡养父母的重担，老婆也是独生女，他们两个要养四个老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一次，老婆姥姥生病住院，他看着老婆的两个舅舅和两个舅妈，两个阿姨和姨夫，加上岳父岳母，十个人忙前忙后，有商有量，他有些羡慕。
姥姥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岳母还有时间去跳广场舞，活蹦乱跳，丝毫不觉得疲惫，人多力量大，大概是真理。
还记得有一次父亲生病，他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照顾父亲，还只是住了一周院，他都吃不消，他不敢想象，如果父母都倒下了，他该怎么办？还有岳父岳母，他和老婆要怎么办？
看着女儿小小的脸，懵懂无知，他都为她发愁，有时候，他想和老婆再要一个孩子，为女儿找个伴儿。
可是，女儿稚嫩的声音说不要，他有些叹息，为何不要？到了他这个年纪，独生子并不好过，特别是他这样家底不丰厚的独生子。
再要一个孩子，好像他和老婆养不起，也没那个精力，老婆好不容易要升职了，有份稳定的工作，如果再次怀孕生育，升职加薪是没老婆的份了。
其实，每天早晨老婆起床时，他是知道了，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说辛苦了，好像显得太矫情，他没有能力给老婆更好的生活，只能看着老婆慢慢憔悴的面容，一天又一天，他不能让老妈闭嘴，也不能让老婆不委屈。
李东觉得他是一个无能的男人，只能待在车里发呆毫无办法，等老婆睡了才回家，看着老婆的睡颜，只是轻轻地抱抱她，激情早已不在了，有时候也是有心无力，，他觉得他好像老了。
老婆说，“李东，你不爱我了？”他也只是张张嘴，想说爱你在心口难开，好像谈情说爱的激情岁月早已远走，曾经跑五公里只为和老婆说一句“我想你”，好像是一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