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ko
那年,他十一岁。
她也十一岁。
一个喜欢站在病房外,一个总是躺在病床上。
武汉人民医院,挤满了就诊的人。可是像他们这样的年龄,并不多。
“你得的是什么病啊”,某一天,在医院的花园里,他遇到了她。
“不知道”,她的情绪并不好。难得可以出来一次,却不能穿她最爱的白裙子。
“是么,我也不知道”,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听妈妈说,我快死了”,她望着远处,那刚刚露出头的绿草,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不会的啊。我们还年轻呢”
“我也不知道啊”
“小孩子都是宝贝啊,怎么能轻易死呢”
“算了,不管它了。喂,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当然啦”
“那我们拉钩”,她笑嘻嘻地伸出了手指。
“嗯”,他小心翼翼的勾住了,对面那根瘦小的拇指。
“哈哈哈,我也有朋友了呢。你可以说话算数哦”,最好的季节里,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骗你是小狗”,男孩也笑了。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很是可爱。
“今天你迟到了哦”,看见她出来,坐在花园秋千上的男孩,笑着跳了下来。
“嗯,吃药呢”
“妞妞,你穿这件白色裙子真漂亮”
“哈哈,那以后天天穿这件好了”
“真的?”
“是啊,我也很喜欢白色裙子呢”
“对了,妞妞,这个东西送给你”
“小猪?”,女孩望着那小猪玩偶,有些惊讶。
“是啊。我妈说了猪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动物呢”
“那送给我了,你怎么办呢”
“我没关系的。医生叔叔说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所以就不需要这个幸福玩偶了啊。分给你一些,这样我们俩的病也许就能同时好了”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
“妈妈,最近都看不见他了呢”,某一天,女孩对着身边的母亲说道。
“谁啊”
“就是那个总喜欢站在门口的男孩子啊”
“他可能很忙吧”,母亲瞥了一眼那空荡的走廊,心里也是暗暗叹了口气。先天性心脏病,又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她当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可是这些东西,女孩还无法理解。“看来你们聊得很好咯”,看着女儿有些失落的样子,她忍不住问道。
“是啊,我们是朋友呢”,女孩甜甜地笑了。
“嗯,那他忙完了,就应该会来找你的”,母亲宽慰着她。
“好的”
深秋的某一天,宁静的病房区,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妞妞,起床了”,睡梦中的女孩,被母亲叫了起来。
“怎么了?”
“你的病有救了呢”
“是么”,可以摆脱这样的痛苦,女孩也很是高兴。她在心里想着,能够康复的话,一定要和那位小朋友去公园里玩耍。到时候,她一定要穿上那件白色裙子。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一个月后,女孩已经可以离开病房,独自出去了。只是,她转遍了很多角落,都没有看到男孩的身影。
“妈妈,那个男孩子去了哪里呢”
“他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玩累了,就会回来了吧”
......
后来,女孩上了中学,大学,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心理咨询师。时光改变了她,却抹不去那个印刻在心底的身影。她早已明白,那个男孩永远不会回来了。她甚至知道,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正是他捐献出了自己的器官,挽救了她和几个同龄的孩子。
有时,她也会到男孩的墓地看看。坐在那有些阴冷的墓地中,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她总会想起那天他们说的话。
“那我们就是朋友啦”
“当然”
我不责怪你的不告而别,只是想请你有时间回来看看,好不好。每次这样想着,她的眼眶便有泪水涌出。
盛夏,南方的天气有些闷热。女孩坐在一所学校的礼堂里,心情不觉有些烦闷。这样的场合,她并不喜欢。可是因着朋友的邀请,安排的一场讲座,她并不好推辞。
“请问您做了那么久的情感咨询师,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么”,台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站了起来,问道。
“遇到过啊”,她犹豫了一下,笑着回答。
“那结果呢”
“结果?”,她想起了那个不辞而别的身影,“结果就是他没有和我打招呼,就一个人先走了”
“那就是说,你们并没有在一起?”
“是啊”,她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礼堂里的冷气,让她的腿部有些不适。母亲总劝她,不要再穿那件连衣裙了。可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却总无法更改。
我们玩着玩着 玩着玩着就长大了
我们笑啊笑着 笑啊笑着地变老了
变天真了 更没谱了
......
礼堂里,坐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老师”,男生向台上的她说了声抱歉,便准备把声音关掉。
“不要关,把这首歌听完”,她制止了男生的动作。这样的举动,倒有些让人意外。不过既然是她说的,别人自然也不好询问缘由。
我们做着做着 做着做着的梦醒了
我们爱着爱着 爱着爱着的人走了
台上的她,听着。脑海里又回到了那年的初春。那时,她还小,不懂爱情究竟是什么。可是,那个人还是那样突兀的闯入了她的生活,带给了她最深的惦念。
“老师,你说爱情究竟是什么”,一曲终了,一位女同学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也许,就是你从未说过你爱他。却又在今后的生活里,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吧”,她望着台下的孩子们,眼神里满满得,都是她俩年轻时候的青涩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