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秋去冬来,我在交通学校的学习接近尾声。
起初,高考的失利,放弃复读的无奈,与心仪大学失之交臂的意难平,都被日复一日的平淡消弥。
我生性迟钝,失去外界动力的逼迫,我又恢复成那个没心没肺、得过且过的懒散样子。
上课之余,写写作业,逛逛街,吃吃零食,然后,沉湎于琼瑶的小说,流连在三毛浪漫奇特的旅行中,乐不思蜀。
只有到了期末,才头悬梁锥刺股,把各科成绩考过关。
当初再深造的雄心壮志,已随风飘逝,远远地,不见半点踪迹。
如此,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不知不觉,走到了交校生活的末尾。
毕业前夕,阶梯教室里,满座教授和老师,我的论文现场答辩,获得了满堂彩,得到了一致好评。
加上我几学期各科成绩全优,教务殷主任在论文答辩结束的当天下午,叫我去办公室,问我是否愿意留校。
我没有一秒钟的停顿,直接摇头,好像在甩掉烫手山芋一样地坚决与干脆。
那时的政策包分配,按照流程,我的档案被学校寄到县委,我随后到县委报到。
一系列的学习与开会,一纸介绍信派我到交通局报到。
又是一纸介绍信,下一站是县汽车运输公司。
名为国营单位,实则连年亏损,内囊空空,在苟延残喘。
我的工资成了问题。
想象不到吧,我毕业了,工作了,却还是要向家里伸手要钱。
我又一次跌进爬不出来的坑。
从学校到运输公司,我是一片落叶,风把我吹到哪里就落在哪里,萎靡在地,没有一点自主。
也没有能力自主,所谓的官场与人脉,我家所有人两眼一抹黑。
高考前夕填报志愿,我极度排斥的两种职业,是教师与医生。
殊不知,这两种职业宜室宜家,后来成为最吃香也最受人尊重的职业之一。
前面说过,我一贯懵懵懂懂,对于未来的职业与生活没有明确的规划,读书与学习完全依靠自己的兴趣,任性而为。
当初选择交通学校,就是因为高中三年,每次回家,都要追着公共汽车跑,觉得交通太牛叉了。
填报高考志愿时,我完全根据爱好走,司法与税务都排在交通学校的后面。
高考分数出来,虽然与我心目中的期待值相差甚远,但远远超过司法、税务与医专的录取线。
因为交通学校排在第一志愿,我理所当然地被交通学校录取。
直至毕业走上社会,我才被自己的无知、任性与懵懂狠狠地打脸。
这个留到后面细说。
读书期间,寒暑假回家,我还是没早没晚地打箔子,一方面为挣学费和生活费,另一方面,也是心疼父母,尽量减轻家里的负担。
母亲对我的要求,跟我读初中、高中时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我每天完成箔子的数字就行,从来不关心我的学习成绩,也不过问我未来的谋生手段。
也许,她对我太放心,相信我有能力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也许,母亲大半辈子只待在偏远的马荡,坐井观天,她眼里看到的就只是那一亩三分地,浑然不觉外面天地的广阔与精彩,更没有什么能力帮我筹划未来。
所以,我在母亲跟前是绝对自由的,想做什么,与不做什么,母亲从来不会干涉与强迫(打箔子是我自己愿意的)。
譬如,我填报高考志愿,之所以盲目,原因是我一个人所为,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也没有任何人指点一二。
譬如,我的学习成绩,母亲从来不问,我主动告诉她,她也不做任何表示。
譬如,我放弃高考复读,母亲也依着我,倘若她坚持要我复读,我肯定依着母亲。
譬如,我满足于交通学校的现状,不再努力深造,母亲也从不提醒,也没有给我施加任何压力。
后来,我在社会上跌打滚爬、处处不如意的时候,我常常暗自问自己:我这种迟钝与懵懂的人,假如生活在一个时时被父母点拨、敲打与引领,在我浪费时间时对我当头棒喝,甚而至于,在我分配工作时鼎力相助的家庭,我人生的境况是不是大为改善呢?
再后来,我的孩子越来越大,我对孩子手足无措的时候,我对所谓的人脉与关系无能为力的时候,才明白我之前对母亲暗戳戳的埋怨,显得多么的无知与蛮横。
接二连三地被生活捶打 ,痛定思痛,才明白,任何一个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任何人的身上都会留下出生家庭的烙印 ,但后天生活的逼仄与窘迫,自己才要负最大责任,我的懒散与得过且过造成今天的我,一点也不冤枉。
所有对父母的指责,不过是对自己无能的彻底招供。
父母在我的血液里种植下生生不息的勤劳与善良,便是上帝最大的仁慈,也是我生而为人接受的最大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