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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的风沙尚未洗净,京城的密信却已如催命符般抵达。信是陈矩用特殊药水所写,表面看只是一张寻常的菜谱,唯有在烛火烘烤下,才显露出触目惊心的字迹:“冯保遣人南下,意在毁漕账,胡公宗宪危在旦夕。”
顾闲握着信纸,指节发白。胡宗宪,这位昔日东南抗倭的总督,如今虽已罢官,却是东南水师旧部的精神支柱。若他出事,东南沿海的防倭体系必将土崩瓦解。
“公子,既然对方意在毁账,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吴惟忠在一旁沉声道,“如今漕运密账在我们手中,这便是最好的诱饵。”
顾闲眼中寒光一闪,随即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他没有研墨,而是取来研磨好的墨鱼汁,以笔为剑,在纸上勾勒出一幅详尽的东南沿海防倭图。从宁波到福州,从澎湖到台湾,每一处险要关隘,每一座烽火台,都清晰可见。
这便是《十洲风雨宴》中的“瀛洲”——传说中十洲三岛之一,位于东海,盛产玉石,亦是海中仙山。而在顾闲的布局中,“瀛洲”代表着大明的海权与海防。
“吴将军,”顾闲放下笔,指着地图道,“我要做一道‘瀛洲海图’。但这道菜,我不在徐州做,我要回京城做。”
吴惟忠一惊:“回京城?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危险,才最安全。”顾闲冷笑,“冯保等人以为我会避走东南或死守徐州,我偏偏要回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我要借着为太后贺寿的名义,做这道‘瀛洲海图’。届时满朝文武皆在,我要让这道菜,成为胡宗宪的护身符。”
三日后,顾闲乔装改扮,混入一队进京献粮的漕丁队伍中,悄然北上。
京城,紫禁城御膳房。
顾闲手持“如朕亲临”的玉牌,无人敢拦。他命人抬来一块巨大的汉白玉板,这便是“瀛洲”仙山的基座。接着,他选用了一条重达十斤的东海大黄鱼,去骨取肉,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
这些鱼片被他按照特定的方位,一片片铺在汉白玉板上。鱼片洁白如玉,象征着东海的波涛与岛屿。而在鱼片之下,他早已用特制的酱汁,在玉板上绘制好了那幅东南沿海防倭图。
最后,顾闲取来一壶滚烫的花椒油,这是“瀛洲”上的烽火。他手持长勺,将热油缓缓淋在鱼片之上。只听“滋啦”一声,热油激发出鱼肉的鲜香,同时也让藏在鱼片下的防倭图渐渐显现——那是用遇热变色的药汁绘制的!
一道“瀛洲海图”就此完成。
寿宴之上,万历皇帝与李太后见此奇景,皆是惊叹不已。顾闲趁机跪奏:“此菜名为‘瀛洲海图’,寓意我大明海疆固若金汤。鱼片象征海中诸岛,热油象征烽火狼烟。只要狼烟不灭,倭寇便不敢犯境。”
李太后看着那玉板上渐渐清晰的防倭图,若有所思。她虽深居宫中,却也明白这地图背后的意义。
就在此时,有内侍匆匆来报:“启禀太后,东南急报!原总督胡宗宪之子胡桂奇,在宁波截获一批私通倭寇的走私船,船上搜出大量与京城官员往来的密信!”
满座皆惊。
李太后猛地看向顾闲,又看看那盘“瀛洲海图”,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哪里是一道菜,分明是一张天罗地网。
“传旨,”李太后的声音冷若冰霜,“命锦衣卫即刻南下,彻查胡宗宪一案。凡有牵连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办!”
顾闲伏地谢恩,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道“瀛洲海图”不仅救了胡宗宪,更借太后的手,将刀锋指向了东南的贪腐势力。《十洲风雨宴》至此已过半,接下来的“聚窟洲”与“流洲”,将是关于佛骨舍利与火器冶炼的终极博弈。
而此刻,他只想静静欣赏这盘菜——这盘用智慧与勇气烹制的,关于大明海疆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