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痊愈
在十六的精心调养下,羽落的伤好得很快,没过多久羽落便可以自己扶着拐杖走路。羽落天生性子不静,耐着心思养病这么久,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出去走走,但十六嘱咐她不可乱走,所以活动范围也仅仅限于十六的府邸。
不过,还好十六的府邸不算小,拄着拐杖慢慢走也可以走上半日,而且风景也不错,假山重峦叠嶂,竹林郁郁葱葱,长廊曲折蜿蜒,景色浑然一体,一步一景,诗情画意,别具淡雅风采。
这日,羽落拄着拐杖走得有些累了,坐在路旁的巨石上休息片刻,身后寸步不离的婢女湘儿像变法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棉垫,捧到羽落身前,柔柔道:“十七姑娘,小心着凉,还是坐在棉垫上吧。”
羽落被身后这个神出鬼没的湘儿吓了一跳,扶额一叹,十六给她安排这么一个尽心尽责的婢女,也将她看得太弱不禁风了。
羽落微微点头,扶着拐杖站起来,让湘儿将棉垫放在巨石上之后,坐在软绵绵的垫子上,欣赏起成群结队于水中嬉游的锦鲤,它们时而相聚一起,时而各自散去,宛若彩云映于水中,漾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斑斓。
“湘儿,我问你一个件事,你可别告诉你家少爷啊。”羽落兴奋地拿起脚边的小石子扔向池内,满池的锦鲤惊吓得四处窜逃,羽落粲然一笑,头也不回神秘兮兮地低声问,“你们家少爷是不是做什么不干净的生意啊?怎么这么有钱,建这么大座的园子。”
半晌,无人回答。
羽落想着湘儿也许不太方便回答,若无其事耸耸肩,回头笑道:“也许你家少爷真的是……”羽落看见身旁兀地站着的人,声音急转,认真道,“呃……身份尊贵……的有钱人。”
十六似笑非笑地看着羽落,羽落咕咚一声将手里的碎石全部扔进水池,惊得一条锦鲤跃出水面,甩了羽落一身的水,羽落盯着十六的脸,木偶般地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水珠,呵呵干笑两声。
湘儿眉头紧锁,咬着下嘴唇欲言又止,见他家少爷摆摆手让她下去,才逃也似地匆匆离开。
“湘儿家少爷确实是个有钱人,做的生意也不算干净。”十六看着满池受惊的锦鲤,淡淡回答。
羽落目瞪口呆地将十六望着,许久,抹了把脑门上的细汗,诚恳地说:“天下的钱哪有干净的?你不干净也是情有可原的。”
十六愣了一愣,侧首轻咳,不再说话,在羽落身旁静静坐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十七,我需出门几日,你在这里好生休养。”
羽落点头:“好。”
十六停了一会儿,又说:“十七,你可否等我回来?”
羽落讶然,十六怎么会知道她一心想走?
羽落转头看向十六,却看见他眉目里隐有哀伤,心里微微一颤,旋而嘴角扬起笑容,开玩笑道:“放心,我还未赎身,不会跑了的。”
十六刚刚眉间的哀伤荡然无存,仿佛只是羽落眼花看错了,他想了一瞬,表情严肃对羽落说:“你着实将自己卖给我了,那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没我的命令,你不能离开。”
羽落讪讪地点点头,欲一巴掌抽死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于是,弱弱地问:“那我的赎金到底是多少啊?我得开始攒钱了。”
十六哧地笑出声来:“到时再说吧。”
羽落还想继续问问价钱,十六便已起身对她说:“我现在就走了,有什么事吩咐湘儿即可。”
羽落诧然地看着他,走得这么突然?
过了半月之后,羽落已可扔掉拐杖自由活动,因着刚刚愈合的手筋脚筋尚是紧绷,所以,还不可如以前一样练功打拳,做剧烈的活动,只能每天做着基本的训练来找感觉。
又过了十余天,羽落基本痊愈,但十六还未归来,于是,羽落去找吴伯问问。
羽落在府里逛了半天,终于在沁园内找到整日忙得不见人影的吴伯,上前喊了一声:“吴伯。”
吴伯正安排下人收拾屋子,听身后有人叫他,回头看见一脸笑容的羽落,不禁也和蔼地笑了起来:“十七姑娘,身体可好?”
羽落在原地转了一圈,说,“已经痊愈,十六找的大夫真是神医。”
吴伯笑着点头:“十七姑娘,找我有事吗?”
“十六去哪里了?”羽落问。
“少爷走得匆忙,只说去参加一场葬礼。”
“葬礼?”羽落惊讶,怪不得十六走之前,羽落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哀伤,原来这个原因,继续问:“十六何时可以回来?”
吴伯摇头,答:“应该快了吧。”
“那我能出门吗?”
吴伯继续笑呵呵,摸着胡子道:“若姑娘想要出门,我派人跟着姑娘吧。”
羽落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我不出去。”
夜里,羽落翻来覆去睡不着,倏地坐起,自问自答道:“参加个葬礼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十六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可是,吴伯都不担心,我担心个什么劲儿。”
说罢,羽落又躺下,翻个身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
过了一会儿,羽落又猛然坐起,环视一下房间,下床走了出去。
初冬的夜里,月光似霜般落在地上,冷风瑟瑟,羽落裹紧衣衫,向十六经常读书写字的小亭子走去,寻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借着月光在亭子里写了起来,片刻,便拿着写好的纸回了房间。
第二日,湘儿瞅着日上三竿还毫无动静的十七姑娘无奈摇了头,轻叹一声,爷怎么捡了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处事的姑娘。若是大家闺秀,此时此刻早已梳妆打扮整齐,端坐在阁楼上研习琴棋书画。幸得这位姑娘脾气甚好,整日里笑容如花,温和谦逊,从不为难她,还经常呆笨得让人忍俊不禁。
已近午时,湘儿不得不推门而入,少爷走之前反复强调,一定要好好照顾十七姑娘,十七姑娘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再不吃东西会饿坏的。
“十七姑娘不见了!”屋内传来一声嘶吼,紧接着,湘儿从屋内跑出,泪眼花花。
一阵寒风吹过,桌上的宣纸轻飘飘地飞起来,掠过木椅,不偏不倚地落在柜子下。
杭州城里,羽落谨慎地走在人群里,越过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个门可罗雀的客栈前停住,抬脚走了进去,百无聊赖的年轻老板听有人进入店门,面上一喜,正欲招呼,却看见走入店内的羽落有些寒酸,有些轻蔑地问:“小哥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饭?”接着补充道,“本店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小哥还是看看自己身上的银两充不充裕。”
羽落翻墙出府时,将晾在院墙下的一身男装顺手摘走,此时站在店内的只是一个清秀的小家仆,听老板这么一说,羽落也不恼,笑着走到年轻老板身边,道:“你这老板的态度也太差了些,怪不得这么大的一个店,硬是经营惨淡,无人问津,徵辰真是用人不善呐。”
老板正欲争执,一听“徵辰”二字,不禁一个激灵,收起轻蔑与鄙夷,挺直身子,严肃地问:“你怎知我家二公子?”
羽落敛住笑容,亮出梨花玉佩,淡淡答:“梨花岛羽落。”
老板盯着羽落一怔,立刻肃然垂首,沉声说:“属下慕华,不知羽落小姐有何吩咐?”
“你家公子身在何处?”羽落直接开门见山问。
“小姐不应知道吗?我家公子前几个月已失踪,至今不知身在何处。”
羽落眸光一暗,问:“你可知你家公子有夺位之心?”
“羽落小姐,请恕在下无可奉告。”慕华蹙眉道。
羽落抽出袖中的短剑,架在慕华的脖子上,逼问:“商逝师兄不让你们说的?”
慕华依旧蹙眉,低声说:“请恕在下无可奉告。”
羽落将短剑逼近慕华,怒斥道:“说!”
慕华紧闭嘴巴,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羽落处置,僵持许久,羽落只能无奈收起短剑,拂袖而去。
在杭州城内,羽落兜兜转转走了几圈,无论怎么走身后都一直有人跟踪,便使计将来人逼入死胡同,来人正是刚刚客栈里的慕华。
羽落立于胡同口,眉心紧拧,喝道:“为何跟踪我?”
慕华垂目看向地面,抱拳恭顺道:“公子曾下令,如若看见羽落小姐,一定要护你安全。”
羽落心口一闷,神色复杂地问:“什么时候下得令?”
慕华低头沉默不语,羽落腾地升起怒火,转身要走,慕华却挡在羽落身前,面色凝重,说:“羽落小姐还是待在客栈里比较安全。”
“你要将我送回梨花岛?”羽落沉了沉眼眸,冷冷瞟了慕华一眼,正欲抽出短剑。
慕华道:“我只听令于公子的。”
羽落一颤,将短剑拢回袖内,随着慕华走回了客栈。
慕华那话,分明将他与梨花岛的界线划了个干脆,商逝是古兰乐阁阁主,而他却只听令于徵辰。羽落眼角微红,看这情形,徵辰至少没有死。
羽落坐在慕华收拾出来的屋子,喝了杯茶水,朝着慕华淡淡道:“你可否帮我做一些事?”
“羽落小姐请说。”慕华立刻垂首听命。
“放出风声,说我在此,我需要找一个人。”羽落放下茶杯定定望着慕华,语气不容拒绝,道,“你若不做,我自己去做便是,但我必定会离开。”
慕华紧了紧眉头,道:“好。”
“尽量避开梨花岛的人。”羽落又道,“若梨花岛的人找来,你应该知道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