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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抒怀
我本蓬蒿人,偶做杏坛客。
耕耘方寸间,惟求心地澈。
春秋倏忽过,白首也欣悦。
何须慕荣华?清风酬明月。
写下这首小诗,缘于李白最狂妄的两句诗歌。
四十二岁的李白得知自己被唐玄宗召回长安,任翰林学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没有人能和诗仙李白相提并论,当年位高权重的文坛宗师贺知章读到李白的《蜀道难》的时候,猛地站起来对李白说:“你,你不是人啊!”李白虽然见过些世面,但是听了这句话,还是一下子怔住了,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不知道贺知章是什么意思。贺知章却仰头大笑起来,他说:“你这个文章惊天地,泣鬼神,哪里是凡人能写出来的,你肯定是天上的太白金星下凡了,你怕是个谪仙人吧!”说完之后,贺知章就挽着李白的胳膊,拉他去饭馆喝酒了。饭桌上,两个嗜酒如命的忘年交,喝得酣畅淋漓。
李白不愿意当蓬蒿人,我愿意。任何时候我都是蓬蒿人,因为我出生的地方叫做蒿子墹。
这个地方太小了,小到目前没有一个确定的名字,最先进的导航定位都在周围其他庄子里。于是我在字典里先确定“蒿子墹”还是“蒿子硷”?搜狗百科这样解释“墹”:黄土墹。墹地。黄土覆盖的谷底平地。至于“硷”,同“碱”。一种无机化合物。按照这个解释,蒿子墹没有无机化合物,只能是黄土墹。需要说明的是,普通字典和词典并没有这个墹字,幸亏电脑系统强大,可以检索到这个生僻字。
在庆阳人的眼中,墹是一块长条形的平整的土地,所以必须是提土旁。墹是黄土高原最常见的地形地貌,墹有大有小,有宽有窄,有长有短。大的叫大墹,小的叫墹墹或碎墹墹。有的墹还有临时名称,今年种玉米就叫玉米墹,明年种高粱就叫稻秫墹;有的名字相对固定,地边有个小庙就叫庙墹墹,有杏树就叫杏树墹墹。
蒿子墹有洼地,有坡地,有台地,也有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多条墹。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叫蒿子墹?究竟哪一条墹是蒿子墹?有一种说法是原本叫做稻子墹的,后来不种稻子了,地里长了蒿子就成了蒿子墹。
蒿子有白蒿、青蒿、艾蒿、茼蒿、铁杆蒿子等。这些种类繁多的蒿子如果出现在庄稼地里,必然要被勤劳的农人及时拔出来当做柴火,少量的或当做中药材。诺贝尔奖获得者屠呦呦提取的青蒿素就是来自于青蒿。
但大多数时候,蒿子都属于柴火中的穰(rang)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放学后那两本书(语文和数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去打一捆蒿子回来。不然,黄米干饭煮不熟、炕不热。
除夕、正月初一、初三、初七、十五以及正月二十二到正月二十四的晚上,在自家门前院子里都会点燃篝火,全家所有人跨过红亮亮的火堆,烧掉一年的晦气和不快,跨步走向新生活。
每次烤火的名目都不相同,这就是庆阳人家的篝火晚会。庆阳人的浪漫原来和这些蒿草息息相关,因为篝火的主要燃料就是蒿子。现在,柴火宽展了,硬柴成为篝火的主要材料,蒿子退居二线了。
蒿子墹除了蒿子以外,还有落落蓬、绵蓬和沙蓬。
《说文解字》说:“蓬,蒿也。”原来,蓬也是蒿子。
荀子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这句话虽然强调了环境的重要,但也说明“蓬”之没出息;没出息的庆阳表达方式非常形象:“落落蓬不起苔。”落落蓬没出息,但绵蓬和沙蓬还是有用,牛羊最喜欢。绵蓬籽可以做炒面,朝鲜战争时期,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士在供给不足时吃的“一把炒面一把雪”,就是这种炒面。这种炒面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曾经是美味,现在应该绝迹了吧。
蒿子墹最不缺的是红朵落枣刺,也就是酸枣刺。墹畔上、山洼里、荒地里,到处都是。每年八九月份酸枣成熟时,男女老少打酸枣是蒿子墹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至今还记得七十年代的一幅宣传画:为革命打酸枣。
最近这几年,酸枣价格猛涨,每到酸枣成熟季,散落在各地的蒿子墹打工人也会集中回家“为革命打酸枣”。那些过去影响庄稼生长的酸枣僰僰(bo)成了摇钱树。
蒿草也有春华秋实!